「四萬西域大軍踏入大京國境,殿下這頂'勾結外邦'的帽子,就是鐵板釘釘了。」
他頓了一拍,那雙半眯的桃花眼掃向沈知微。
「微微,你想過沒有?」
「蕭承可以跟天下人說,你不是為民請命,你是引狼入室!」
「到時候民心這一關,怎麼過?」
屋子裡安靜了三息。
蕭硯辭又道:「我要問你一句話。」
他的摺扇往謝驚塵的方向一點:「你真的信任他?」
沈知微沒有絲毫猶豫:「信。」
這個字從她嘴巴里蹦出來的速度,連蕭硯辭都愣了半拍。
沈知微看著他,嘴角勾了一下:「阿塵是暖暖的父親。」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又安靜了。
蕭硯辭垂下了摺扇,銀白的眉尾動了動,沒有接話。
謝驚塵站在沈知微身側,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什麼都沒說。
但他站在沈知微的右手邊,半步之內,肩膀幾乎貼著她的。
這個位置本身就是回答。
蕭硯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種淺淺淡淡的笑,帶著三分無奈。
「行!」
「你信他,我便不多說了。」
他把摺扇往袖子裡一塞,語氣轉了個彎:「但這不是今天最要緊的事。」
沈知微皺了下眉:「還有什麼?」
蕭硯辭的笑徹底收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沉:「大京皇宮內,御林軍昨夜突然查抄了永寧王府。」
「什麼?」
這個消息把沈知微打了個措手不及。
永寧王府,那是蕭硯辭名義上的「家」。
永寧王是他養父,是當年用親生兒子的命換下了他的人。
沈知微迅速轉頭看向蕭硯辭。
他的面容平靜,平靜得不正常,銀白的睫毛垂著,遮住了半邊眼底。
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知微見過這個表情。
在他讀到「太傅府大火、一百零八口人無一倖免」那封信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越平靜,越壓著東西。
沈知微開口:「蕭承為什麼查抄永寧王府?」
蕭硯辭的聲音很穩:「當年換子的事,他查到了。」
沈知微的拳頭攥緊了。
蕭硯辭繼續道:「永寧王的親生兒子被永寧王親手送進了太傅府大火的現場。」
「一個三歲的孩子,替我死了。」
他的嗓音在最後四個字上頓了一頓。
沈知微的心臟抽了一下:「而我活下來了,被永寧王以'世子'的身份養大。」
「這件事瞞了二十多年。」
「現在,瞞不住了。」
謝驚塵從旁邊開口,聲音極冷:「蕭承會用永寧王做籌碼。」
蕭硯辭偏過頭看他,桃花眼裡翻了個底朝天:「謝大人猜得快。」
謝驚塵的口吻淡淡的:「不需要猜。」
「他慣用這套。」
「拿你在意的人,捏在手裡,逼你就範。」
蕭硯辭的下頜動了一下。
沈知微微微皺眉。
永寧王被抓了。
蕭承一定會拿永寧王的命來要挾蕭硯辭。
交出無影樓的名單?
孤身入京伏法?
還是別的什麼條件?
無論哪一種,蕭硯辭都很危險!
她道:「蕭硯辭。」
「永寧王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我清楚。」
「但你不能中計。」
蕭硯辭的桃花眼抬了起來,對上了她的視線。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平:「你如果孤身回了京城,不是救人,是送死。」
「永寧王也不會希望你去送死。」
蕭硯辭沒有說話,但那隻攥著扇子的手骨節泛白。
沈知微又道:「我們會救他。」
「但不是現在,不是用你的命去換。」
「我想你活著!」
屋裡沉了好一陣。
謝驚塵打破了沉默:「將計就計的方案不變。」
蕭硯辭唇角微勾:「對,將計就計!」
他轉過身朝著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沒回頭,但低低的道:「微微。」
沈知微的心忽然跳動的厲害:「嗯?」
蕭硯辭嘴角的笑更大了一些:「你昨天跑得挺快。」
沈知微:「……」
蕭硯辭繼續道:「下次別跑了,我腿長,追得上。」
說完,人已經閃出了門。
沈知微的臉又紅了。
謝驚塵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的面上。
沈知微倒吸一口冷氣,低頭去整理桌上的文書。
他聲音沉沉:「微微。」
「他說什麼了?昨天?」
沈知微翻文書的手停了。
她頭也不抬:「沒什麼。」
謝驚塵走到她面前,左手撐在桌面上,把她困在椅子和桌角之間。
他彎下腰,臉湊到了她面前:「沈知微。」
「說謊耳朵會紅。」
沈知微本能地伸手去捂耳朵,果然燙的。
謝驚塵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里含著的東西很複雜。
他沒繼續追問,轉身走向門口。
沈知微連忙叫住他:「阿塵,你生氣了?」
謝驚塵側過臉來,那雙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的影子:「微微,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但他再碰你一下......」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寒意:「我斷他的手。」
沈知微:「……」
門合上了。
沈知微把臉埋進了手掌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
京都。
夜色沉沉壓著皇宮的琉璃瓦頂。
御書房的門緊閉著,殿內的宮燈只亮了一半。
太監總管福安站在殿門外,弓著腰,手裡端著一碗參湯。
湯已經涼了,他不敢進去,也不敢走開。
殿內不時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音。
一聲,兩聲,三聲......
然後是龍案被掀翻的沉悶巨響。
福安的手抖了一下,參湯灑了兩滴在他的手背上。
「廢物!」
蕭承的怒吼從裡面炸出來:「全是廢物......!」
殿內,地上碎了不止七八隻瓷瓶了,連那隻先帝留下的青花釉里紅大缸都被他踹翻了。
墨汁從砸碎的硯台里流出來,在白玉地磚上蜿蜒,淌成一條黑色的河。
奏摺散了滿地,龍案歪了,一條腿斷了,靠著牆根斜倚著。
蕭承站在殿中央,胸口劇烈起伏,龍袍的前襟被他自己扯鬆了,露出裡面的中衣。
他的面色鐵青,太陽穴跳動著。
三份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