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三千人，是整整五萬人！
上次三千玄甲營來的時候，火把連成了一條線。
這一次，火把連成了一片海。
從左到右，鋪滿了整個視野。
鐵甲反射著天邊微弱的亮光，像一面移動的灰色幕牆。
馬蹄聲和腳步聲匯成了沉悶的轟鳴，遠遠傳來，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動。
城牆上的人都聽到了。
有人的呼吸變粗了，有人的手在抖，有人把鋤頭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
沈知微站在城牆上，面朝著那片黑色的洪流。
她沒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城牆上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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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人。」
「比上次多了十五倍。」
「怕不怕？」
城牆下面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沈知微的嘴角扯了一下：「我也怕。」
這句話一出來，底下反而安靜了。
沈知微轉過了身，面對著城牆內側的所有人。
天邊的灰白色光映著她的側臉輪廓，很瘦，下頜線繃得很緊。
「上次也怕。」
「上次三千人來的時候，我站在這裡，腿軟得快站不住了。」
她的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後來他們的主將人頭落了地，三千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底下有人「噗」笑了一聲，笑聲像水波紋一樣擴散開來，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一點點。
沈知微收了笑：「今天人多了，但道理沒變。」
「他們有五萬人，但他們不是來拼命的，他們是領餉當差的。」
「我們人少，但我們守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拼命的人，是打不過的。」
她抬起手來，指了指城牆北面的方向。
「讓他們來！」
「我沈知微就站在這裡。」
她轉過身，笑了笑，那個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勁兒：「大家，相信我！」
「不管等會發生了什麼，城都不會破！」
「我們讓他們進來，然後，狠狠的殺個痛快！」
城牆上沉默了一息。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第一聲
「城在，殿下在——！」
第二聲跟上來了。
「城在——殿下在——！」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呼喊聲從城牆上蔓延到城牆下，從北面傳到東面再傳到南面，聲音匯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在顫。
「城在——殿下在——！」
「城在——殿下在——！」
沈知微轉回身，面朝北方。
天邊已經大亮了。
五萬大軍的陣型清晰可見。
前鋒是重甲步兵，密密麻麻的鐵盔反著晨光。
後面是騎兵方陣，戰馬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著。
再後面是攻城雲梯、衝車和投石車。
陣型的偏前方，三輛戰車並排而行。
中間那輛上面，綁著一個穿白色囚衣的人。
鐵鏈從他的雙臂繞過去，整個人被固定在木柱上，頭髮散著，面色灰敗，隔得太遠，看不清臉。
但蕭硯辭站在沈知微左後方，他的視線穿過晨霧，死死盯在了那輛戰車上。
他的手攥著腰間的軟鞭，指節泛白。
城外，號角聲嗚咽著響了起來。
五萬大軍停在了城外三百步的位置。
陣前，一匹高頭白馬上坐著一個金甲將領，是蕭何。
他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槍尖朝天：「攻城——！」
第一波箭雨遮天蔽日而來。
戰爭，開始了。
宋墨言高聲大喊：「盾——！」
城牆上早就備好的木盾「嘩啦」豎了起來。
兵卒和百姓縮在盾牌後面，箭矢打在木盾上「篤篤篤」響成一片。
箭雨持續了約莫三十息。
密集的箭矢把城牆垛口外側插成了刺蝟，幾支力道大的穿透了木盾的邊緣。
有人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嘶」了一聲，旁邊的人立刻撕了塊布條幫他纏上。
第一輪箭雨停了。
宋墨言趴在垛口後面探了一眼，重甲步兵已經開始推進了。
前排舉著巨盾，後排扛著雲梯，整齊的方陣一步一步往城牆逼近。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宋墨言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搖了搖頭，還不夠近。
一百八十步，一百六十步，一百五十步……
「連弩——！」
沈知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射！」
「嗖嗖嗖嗖嗖——！」
八台北面的連弩同時開火。
箭矢從城牆上傾瀉而下，角度刁鑽，從上往下俯射，穿透力被重力加成了三分。
前排重甲兵的巨盾是斜舉著的，擋的是正面平射。
可連弩是從城牆頂上往下打的。
箭矢幾乎垂直落在他們的肩頭和後頸。
「啊——！」
第一排倒了七八個。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輪箭矢已經追了上去。
連弩的裝填速度極快，一個人射，一個人裝。
射完十五支的功夫，新的箭匣已經卡上去了。
八台連弩交替射擊，中間幾乎沒有間隙。
箭矢形成了一面持續不斷的鐵幕。
蕭何在後方馬上看到了這一幕，眉頭擰了起來：「什麼東西？」
他旁邊的副將舉著千里鏡看了一會兒：「殿下，城牆上有機弩！」
「不止一台，至少七八台！」
蕭何咬了下牙：「機弩？」
「南城一個破地方，哪來的機弩？」
副將搖頭。
蕭何的面色沉了下來，但只是一瞬。
五萬人。
八台機弩又怎樣？
螞蟻多了還能咬死象呢！
他有五萬人！
「傳令，第二梯隊壓上去，盾陣加厚，不許後退！」
號旗揮動，第二波步兵從後方湧上來。
這一回陣型變了。
前排的巨盾不再是單人舉著，而是三人合力抬一面更大的鐵皮包木盾，呈四十五度斜角架在頭頂和前方。
鐵皮盾重得要命，三個人抬著跑步都費勁，但連弩的箭釘上去只能入兩寸，穿不透。
「殿下，鐵盾，連弩射不穿。」趙虎趴在垛口後面喊。
沈知微眯著眼看了兩息：「等他們進一百步。」
「然後用火油。」
鐵盾擋得住箭，擋不住火。
重甲步兵推進到一百步的時候，已經踏入了第一層陷阱區域。
上次的陷阱位置被他們提前探過了。
蕭何不傻，派了先頭探馬趟過一遍。
但沈知微更不傻。
她讓人把舊陷阱全部原位復原了，但裡面是空的，只有半尺深的淺坑，不會傷人。
真正的新陷阱，在舊位置前移了二十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