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們一個個的,朕給你們官做,給你們俸祿,給你們榮華富貴。到頭來,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指著地上跪著的大臣們,手指亂指一通。
「你,趙彥和,去年你兒子犯了命案,是不是朕保下來的?」
「還有你,陳鶴鳴,你當年在兵部貪了多少銀子,朕不知道嗎?」
「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就這麼報答朕的?」
被點名的大臣們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吭聲。
蕭承狂笑不止,笑到後來變成了咳嗽,一口痰血從嘴角溢出。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將視線轉向沈知微。
那種瘋狂和怨毒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
「沈知微……」
他咧嘴笑著,露出滿是血絲的牙齒。
「你……跟你娘那個賤人,一模一樣。」
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沈知微的面色冷了冷。
謝驚塵握劍的手收緊了,指節發白。
蕭硯辭收扇的動作頓了一頓。
宋墨言往前邁了半步。
蕭承卻渾然不覺,繼續咧著嘴,語氣里滿是扭曲的惡意。
「你娘當年……也是這副德行。」
「高高在上,俯視所有人,覺得全天下就她最了不起。」
「先皇偏愛她,朝臣追隨她,百姓愛戴她,憑什麼?!」
「就憑她是嫡出?」
「就憑她生了一張漂亮臉?」
「朕比她努力一百倍,一千倍,可先皇連正眼都不看朕一下!」
蕭承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一隻被逼到死角的困獸在垂死嚎叫。
「朕殺了她,朕不後悔!」
「她該死,活該,誰讓她擋了朕的路!」
「朕後悔的是,當年沒有把你們母女倆一起挫骨揚灰!讓你這條漏網之魚活到了今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沈知微。
「你和你那個賤種母親……一樣陰險,一樣可惡,一樣該死!」
這番話出口,滿殿大臣都變了臉色。
沈知微站在原地,聽完了蕭承的每一個字。
她的表情很平靜,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身旁的謝驚塵都忍不住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她笑了,是一種釋然的笑。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一直在想」
「當年我娘在九泉之下,是不是還在為你這個弟弟傷心。」
「畢竟她這個人……太善良了。」
「善良到對你這種畜生,都心存憐憫。」
「但今天,聽了你這番話,我放心了。」
沈知微抬起手,指尖翻動,一枚銀針在手指之間閃爍著冷光。
「你不配讓我娘為你傷心。」
「你也不配痛快地死。」
銀針離手的瞬間,刺入了蕭承的太陽穴旁的眩暈穴。
而後是兩肩的極泉穴,雙腕的神門穴。
還有膝窩的委中穴。
每一針都避開了致命要害,但每一針都扎在了人體痛覺最敏感的穴位上。
蕭承愣了一下。
低頭看著胸口和肩膀上微微顫動的銀針尾端,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癲狂的笑。
「呵,就這……」
話沒說完,銀針的藥力開始發作了。
那是一種緩慢而殘酷的侵蝕,先是刺痛。
從針尖入肉的位置開始,如同有數千根細細的鋼絲在血管里攪動,順著經脈蔓延,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然後是灼燒。
五臟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內臟都在翻攪扭曲。
最後是撕裂。
全身的肌肉和筋脈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扯拉拽,痛覺被放大了百倍。
「啊……!!」
蕭承的慘叫聲響起。
那聲音嘶啞、尖銳、破碎,帶著一種讓所有聽到的人頭皮發麻的恐怖。
他整個人從龍椅前滾了下來,「砰」地摔在漢白玉台階上。
身體弓成一隻蝦,雙手瘋狂地抓撓著地面,指甲在堅硬的石面上磨得鮮血淋漓。
明黃的龍袍在地上翻滾,沾滿了他自己咳出來的血和從鼻孔里湧出的血。
「啊……啊啊啊……!!救……救朕……」
蕭承的五官完全扭曲。
嘴巴張到了極限,青筋從脖頸一直暴到額頭。
整張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變成了一種青紫色。
他在金磚上翻滾、痙攣、抽搐,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動。
這幅慘狀看得大臣們全都白了臉,有幾個膽小的直接乾嘔了起來。
沈知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她可是想過很多方法來折磨消沉,最終,西域的蝕骨針給她帶來了啟發。
這是她自創的一套針法,但不比西域的那蝕骨針真的效果差。
沈知微冷冷道:「疼嗎?」
「我娘死的時候,比這疼一百倍。」
沈知微蹲下身,與在地上翻滾的蕭承平視。
「我今天讓你疼的,連她當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蕭承在地上哀嚎著、掙扎著,口中湧出的血沫子把半邊臉都糊住了。
那條金線繡龍的龍袍,此刻跟一條髒兮兮的破布沒什麼區別。
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場面震懾得說不出話的時候,異變驟生。
高台側方,一道身影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原本癱軟在地、如同一攤爛泥的蕭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摸到了身旁一具叛軍屍體的手中長劍。
他自知今日絕無生路,臨死之前,他要拉一個墊背的。
而他選的目標,就是沈知微。
蕭為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得幾乎不像人,嘴角掛著血沫子,像一頭瘋了的野狗。
他拼盡全身最後的氣力,雙腿蹬地暴起,手中長劍直刺沈知微的後心!
「賤人,去死……!」
嘶啞的怒吼從他喉嚨里撕裂出來。
劍尖距離沈知微的後背,已經不足一尺!
宋墨言和司懷敘同時變了臉色。
但最快做出反應的是謝驚塵。
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蕭為,劍來的風聲和方位,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判斷。
謝驚塵手腕一翻,長劍疾出,蕭為的膝蓋瞬間噴出血來,「噗嗤」一聲,跪在了地上。
謝驚塵還想要出劍時,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謝驚塵動作一滯。
沈知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讓我來!」
謝驚塵握劍的手僵了一瞬,隨後,收劍、退步、讓開!
走到蕭為面前,左手已經從腰間拔出了那柄貼身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