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營駐軍三萬,目前由潛龍幽靈副將暫管,等朝廷正式委任將領。」
「城外西域鐵騎五千人已移駐城西二十里處,只負責外圍巡防,不入城。」
宋墨言頓了一下,總結道:「內無隱患,外無侵擾,京城安穩。」
沈知微點頭:「攝政王辛苦了!」
這場早朝持續了一個半時辰,比沈知微預想的順利得多。
三位重臣把最棘手的事務全包攬了,她只需要坐在上面拍板決策。
說不感激是假的!
這三個人,加上後方的謝驚塵,才撐起了她腳下這把龍椅。
「退朝!」
百官叩首,魚貫而出。
沈知微站起來的時候,腰眼又酸了一下,她扶著扶手穩了穩,面上不動聲色。
中午用膳之前,她得先回去換身衣裳歇歇腳。
午膳設在了鳳儀殿側殿的暖閣里。
沈知微下朝之後換了身輕便的常服,鵝黃色織錦短襦配一條月白百褶裙。
去了那身沉重的龍袍,整個人看著柔軟了許多。
暖閣里已經擺好了膳食。
一張黃花梨的圓桌,上面擺了滿滿當當的菜。
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翡翠蝦仁、八寶鴨、桂花糖藕、金絲棗泥糕……
色香味俱全,從熱菜到涼菜到甜品一應俱全。
沈知微走進來的時候,四個人已經到了。
謝驚塵坐在她右手邊第一位。
他終於換了衣服,一件青灰色的直裰長衫,腰間繫著素色絲絛,頭髮也束了起來,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肩上的傷用新布包紮過了,藏在衣領里看不出來。
比起清晨那副慵懶妖冶的模樣,此刻倒是收斂了許多,面容清峻,坐姿端正。
蕭硯辭坐在左手邊第一位,早朝的緋紅朝服已經換了,穿了件竹青色的交領衫,銀髮垂在肩頭。
面前放著一把收攏的摺扇和一盞碧綠的雀舌茶。
宋墨言坐在謝驚塵旁邊,卸了鎧甲,換了身深棕色勁裝。
刀倒是沒帶,但坐姿還是跟軍帳里一樣端正,腰背挺得筆直,椅背形同虛設。
司懷敘坐在蕭硯辭旁邊,換了件鵝黃色的窄袖衫,襯得那張娃娃臉更加白嫩。
沈知微在主位坐下,五個人圍坐圓桌,氣氛微妙。
沈知微拿起筷子,剛準備自己夾菜,四雙筷子同時伸了過來。
「啪......」
四雙筷子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一塊剛出鍋、色澤金黃的桂花糖藕,懸在四雙筷子的夾縫之間,進退兩難。
沈知微:「……」
謝驚塵的筷子穩穩夾住了糖藕的左半邊。
蕭硯辭的筷子精準卡住了糖藕的右半邊。
宋墨言的筷子從上方壓下來,試圖把整塊糖藕截走。
司懷敘的筷子從底下兜住,想往沈知微碗裡撥。
四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
「……你們放開。」
沒人動。
謝驚塵淡淡道:「微微愛吃甜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筷子上的力道又緊了一分。
蕭硯辭輕笑一聲:「巧了,臣也記得陛下愛吃桂花糖藕。」
宋墨言悶聲道:「我夾的。」
司懷敘委屈巴巴:「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沈知微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她伸出自己的筷子,「啪」地打在了四雙筷子上。
「鬆手,一人一塊不行嗎?!」
「盤子裡還有五塊呢!」
四雙筷子同時縮了回去。
那塊可憐的桂花糖藕在空中失去支撐,「啪嘰」掉進了沈知微面前的碟子裡。
沈知微低頭看著碟子裡被夾得變了形的糖藕,面無表情地把它塞進了嘴裡。
嚼了兩口,她含糊不清地開口:「以後吃飯,一人往我碗裡夾一樣就行了。」
「多了我吃不下。」
四人應得整齊:「……好。」
可一炷香之後,沈知微面前的碗裡已經堆成了小山。
魚肚肉是謝驚塵夾的,他精準剔掉了所有刺,只留嫩白的魚腹。
蝦仁是蕭硯辭夾的,挑了最大最飽滿的三隻。
紅燒肉是宋墨言夾的,正正好兩塊,不多不少。
棗泥糕是司懷敘夾的,一連塞了四塊,被沈知微瞪了一眼才住手。
沈知微看著面前快要溢出來的碗,覺得自己當了皇帝之後最大的挑戰不是治國理政,而是胃的容量!
她正發愁的時候,殿門外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噠噠噠......」
小小的腳丫踩在青磚上,節奏又輕又快。
暖閣的帘子被一隻肉嘟嘟的小手從底下掀開了。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帘子底下鑽了進來。
暖暖今天穿了一身桃粉色的小襖裙,領口繡著兩隻胖嘟嘟的兔子,頭上扎了兩個小揪揪,用紅繩綁著。
揪揪上各綴了一顆小銀鈴,一跑起來就「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她鑽進帘子之後,小短腿一頓一頓地往前跑,兩隻小手張開,嘴裡奶聲奶氣地喊:「母帝——!」
沈知微的心瞬間化了。
她放下筷子,彎腰把衝過來的小糰子撈了起來,抱在膝上坐好。
「喲,我的小暖暖跑的這麼快,摔著怎麼辦?」
暖暖胖乎乎的小手抓著沈知微的衣襟,臉蛋貼上來蹭了蹭,口水糊了沈知微一下巴。
「母帝,吃,暖暖餓......」
春禾緊跟著從帘子外面走進來,微微喘著氣,蹲身行了一禮。
「陛下恕罪,小公主剛才硬要跑,奴婢沒攔住……」
「沒事。」
沈知微拿帕子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讓她吃。」
暖暖坐在沈知微腿上,兩隻小腳丫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圓溜溜的大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挨個打量了桌上坐著的四個男人。
然後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謝驚塵:「大爹爹!」
謝驚塵正端著茶杯喝水,被這一聲叫得停了動作。
他放下杯子,沖暖暖微微點了下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暖暖的小手指又轉向了蕭硯辭:「二爹爹!」
蕭硯辭露出的那隻桃花眼明顯笑彎了。
他抬手沖暖暖招了招:「暖暖乖。」
暖暖的小手指再轉,對準了宋墨言:「三爹爹!」
宋墨言正襟危坐的姿勢僵了一瞬,別過頭去,耳根發紅,悶聲應了句:「嗯。」
最後,暖暖的手指對準了司懷敘:「四爹爹!!」
這一聲喊得最響,尾音還拖了個長長的調,顯然最為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