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穿過最後一座花園的月洞門時，正好迎面走來幾個低頭灑掃的小太監和宮女。
看到沈知微帶著三位新封的後宮貴人走過來，那幾個宮人嚇得撲通跪了一地，腦袋恨不得埋進磚縫裡。
等沈知微一行走遠了，他們才敢抬頭。
一個年輕的小宮女捂著胸口，臉紅得要冒煙，拽著旁邊同伴的袖子：「你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
「太傅大人也太好看了吧，那頭銀色的頭髮！」
「我覺得攝政王更帥，那個身板子，那個氣勢！」
「不不不，太保大人笑起來最甜了，像個小太陽！」
一個年紀稍大的掌事嬤嬤走過來，一人後腦勺一巴掌：「閉嘴！不要命了？」
「議論後宮主子，不想活了？」
幾個宮女趕緊捂住嘴，縮著脖子跑了。
但那掌事嬤嬤自己也沒忍住，轉頭偷偷看了一眼沈知微一行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陛下的福氣，可真是……了不得啊！」
承天殿。
沈知微到的時候，百官已經候在殿外了。
看到明黃衣袍出現在台階盡頭，所有人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恭迎陛下。」
沈知微大步跨入殿內，衣擺拖在漢白玉地面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她走上高台，在龍鳳椅上坐定。
幾天前的血腥味早已散盡，承天殿被修繕一新，殿內明亮通透。
「諸位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歸位，分列兩側。
沈知微往下看了一眼。
前排左邊，蕭硯辭緋紅朝服鶴立雞群，銀髮在一眾烏紗帽中格外醒目。
右邊，宋墨言一身玄黑銀紋的攝政王袍，鐵塔般杵在那裡，邊上的大臣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司懷敘站在蕭硯辭身後，紫色朝服裹著他那副單薄的身板，在一群中年大臣里顯得年輕得突兀。
趙太監站在御階旁，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有事啟奏......」
蕭硯辭出列，走到殿中央，展開了手中那本摺子，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臣有六策，事關大京災後重建、安民定邦。」
「其一，開倉放糧，先解燃眉之急。」
「京畿周邊三座官倉封存日久，存糧少說三十萬石。」
「立即開倉，按人口配額分撥至災區各州縣。」
「其二，以工代賑，徵調災民修繕河堤、疏通水渠、開墾荒田。」
「每人每日給糧兩升、給錢二十文，使其有事可做，有飯可吃，不至淪為流寇。」
「其三，引種番薯，此物耐旱高產，畝產可達千斤以上。」
「司太保已籌備種薯兩千斤，足夠在京畿試種三百畝。待秋收驗證之後，全國推廣。」
他每說一策，殿內就安靜一分。
那些剛經歷了改朝換代、還心有餘悸的大臣們，此刻紛紛豎起了耳朵。
不管他們對新帝是什麼態度，有一點他們必須承認。
這位銀髮太傅說的每一條都切中了要害！
蕭硯辭繼續道：「其四，懲貪賑災，蕭承在位時期貪墨賑災銀兩的官員，徹查到底。」
「所有追繳的贓銀贓物全部充入賑災專款，一文不少。」
「其五，減免賦稅，災區三郡兩州，免除三年田賦。」
「其餘各州減半徵收一年，讓百姓喘口氣。」
「其六，設流民收容所。」
「京城東、西、南三門外各建一處，有房住、有粥喝、有活干。」
「願意返鄉的發放路資和種子，不願返鄉的就地安置。」
六策講完，蕭硯辭合上摺子，退後一步。
殿內沉寂了片刻。
那個白髮老御史第一個站了出來，捋著鬍子連連點頭：「太傅大人深謀遠慮，老臣佩服。」
「這六策若能落實，大京百姓有救了。」
緊接著又有人出列附議。
「臣以為可行！」
「臣附議！」
蕭硯辭微微頷首，轉身看向沈知微，那意思是，陛下拍板。
沈知微坐在高處，手肘撐著扶手，偏了偏頭。
「六策全部通過，即日起施行，戶部和工部牽頭執行，蕭太傅總攬調度。」
「臣遵旨！」
蕭硯辭退回了隊列。
緊接著，司懷敘出列了。
他抱著一疊厚厚的帳冊走出來，臉上帶著招牌的甜笑，但嘴裡說的話一點不甜。
「陛下，臣來說說銀子的事。」
「目前國庫帳面上還剩不到一百二十萬兩白銀。」
「聽著挺多？呵，但不夠塞牙縫。」
他翻開帳冊，一筆一筆地算：「開倉放糧要調配人力物力，以工代賑要發工錢，建收容所要蓋房子，修河堤要買石料木料……」
「按臣的估算，第一階段至少需要三百五十萬兩。」
殿內又是一陣抽氣聲。
三百五十萬？
國庫才一百二十萬，缺口兩百多萬兩！
司懷敘把帳冊一合，笑眯眯地繼續：「別慌，銀子我來想辦法。」
「第一，柳家查抄的產業、良田、鋪面、礦山，初步估值六百萬兩，變現之後直接填進來。」
「第二，瑤華宮和其他幾處奢靡宮殿裡的金銀珠寶擺件，能賣的全賣了，估計能出兩百萬兩。」
「第三，番薯推廣之後，糧食自給自足，長期來看能省下大量購糧支出。」
「第四，臣自掏腰包先墊付一百萬兩，算是臣給陛下的，呃，賀禮。」
最後那句話說得無比自然，還朝沈知微眨了眨眼。
殿內有幾個大臣面色古怪，但沒人敢說什麼。
太保自己有錢任性，管得著嗎？
沈知微敲了敲扶手：「司太保忠心可嘉，准了！」
「具體調度方案三日內呈上來。」
「遵旨！」司懷敘抱著帳冊退了回去。
最後是宋墨言，他走出來的時候沒帶摺子，也沒帶帳冊，兩手空空，就那麼往殿中央一站。
整個大殿的溫度好像都低了兩度。
「陛下，大皇子蕭何的嫡系三萬兵馬，已全部收編整訓。」
「裁汰老弱病殘七千人，餘下兩萬三精銳編入京畿衛。」
「二皇子蕭為殘餘私兵、死士，查抄清剿完畢。」
「京郊三處秘密莊子已被剷平，搜出兵器甲冑一萬兩千件，全部入庫。」
「午門御林軍已換防重組，被收買的全部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