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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恨了二十年,夠了!

2026-09-25 02:43:46 作者: 偷心的西紅柿

  沈知微的喉嚨發緊發酸。

  她終於明白了,那些沒有臉的木偶,一屋子的,一院子的,數不清的沒有臉的木偶。

  不是因為司懷敘不會刻臉。

  而是因為在他三歲的記憶里,他最愛的人,沒有臉了!

  司懷敘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永寧王妃,面上慢慢又浮起了那個笑。

  可這次的笑和方才不同,裡面有恨,有痛,有十幾年不曾宣之於口的壓抑。

  「我娘沒死。」

  他繼續開口。

  「她活了下來,但她再也沒有臉了!」

  「永寧王把她藏起來,藏到了王府後面一座廢棄的佛堂里。」

  「沒有人知道她還在。」

  「我那時候三歲,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能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裝作不認得王妃娘娘,裝作不知道我爹怎麼死的,裝作是個孤兒,被好心的永寧王收養了。」

  他的笑容扯得更大了一些,酒窩深深地陷進去。

  「我裝了二十年。」

  「二十年,每天對著您笑,給您請安,給您捏肩,您過壽的時候給您準備賀禮!」

  「可您知道我畫的最好的是什麼嗎?」

  他把手裡那柄刻刀舉到永寧王妃面前晃了晃。

  「是臉哦。」

  「我畫了無數張臉,但我一張都沒刻到我的木偶上面去。」

  「因為每次我想刻的時候,閉上眼就能看到我娘的臉!」

  「血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不記得她長什麼樣了。」

  這句話落下去,司懷敘的聲音忽然裂了一瞬。

  裂得很輕,也就一個字的尾巴上帶了點抖,但隨即他就恢復了。

  「可我記得王妃娘娘您長什麼樣。」

  「記得可清楚了。」

  他蹲了下來,刻刀重新貼上了永寧王妃的面頰。

  「您當年用剪子,我今天用刻刀。」

  「公平得很。」

  永寧王妃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不要……不要……靖年……靖年,救我……」

  她朝著輪椅上的永寧王瘋狂喊叫,涕淚橫流,血和淚水混在一起,把整張臉弄得猙獰不堪。

  輪椅上的永寧王沒有動。

  沈知微從窗縫裡看著他的臉。

  短短時日,永寧王的頭髮白了大半,面色蠟黃,顴骨嶙峋。

  此刻,他臉上是後悔,痛苦,自責!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喉結滾了好幾下。

  「靖年……你說話啊……!」永寧王妃聲嘶力竭地吼。

  永寧王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氣若遊絲。

  「夠了……」

  司懷敘猛的回過頭,看向輪椅上的人:「你也一樣。」

  他站直身子:「永寧王,您說您愛我娘親,愛了一輩子。」

  「可您做了什麼?」

  永寧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抓緊了,指節發白。

  司懷敘繼續道:「您把我娘藏起來了。」

  「藏在佛堂里,整整五年沒見過天日。」

  「她活著,可比死了還慘!」

  「您不敢動王妃,因為王妃背後是柳家,是柳貴妃,是蕭承,您動不了她。」

  「所以您就忍了,忍了二十年。」

  「讓我在仇人的屋檐底下活了二十年!」

  「讓我娘在那間破佛堂里爛了五年。」

  「你不許她死,你害怕看見她的臉,可你不許她死!」

  「即使看著她生不如死,你也不許她死!」

  司懷敘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永寧王,眼底空蕩蕩的。


  「您說您愛她,可您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您愛的是什麼?」

  「愛的是您自己心裡那個影子罷了。」

  「我知道您把我娘藏起來了,我找到了她!」

  「我解開了她手上的繩索。」

  「我看著我娘自刎在了我面前!」

  「我幫她結束了生不如死的生活!」

  永寧王渾身劇顫。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字:「我……我對不起……對不起她……」

  「對不起?」

  司懷敘把刻刀丟在了地上,「叮」的一聲響。

  「這三個字太輕了!」

  「二十年的血債,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

  永寧王閉上了眼,兩行濁淚從他乾枯的眼窩裡流了下來。

  這個被毒了二十年、身體早已千瘡百孔的王爺,此刻坐在輪椅里,佝僂著脊背,縮得小小的一團。

  他張了兩次嘴,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年輕時……太膽小了。」

  「王妃她……背後是柳家,我動不了她。」

  「蕭承要我……乖乖當一條狗,我不聽話,他就會像殺長公主一樣殺了我!」

  「我什麼都不敢做,只能……只能把人藏起來。」

  「我以為……至少還活著……活著就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氣音。

  「可我錯了。」

  「那不叫活著。」

  「那確實是生不如死!」

  永寧王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懷敘。」

  司懷敘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應聲。

  永寧王吸了口氣,艱難地把頭抬起來。

  他的視線越過司懷敘,落在了跪在地上、滿臉是血的永寧王妃身上。

  然後他收回視線:「是我的錯。」

  「我膽小,我懦弱,我不敢抗爭。」

  「你娘受的罪,你受的苦,都是我的錯!」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血債,要血還。」

  「我沒立場攔你。」

  永寧王的手從扶手上滑落下來,垂在輪椅兩側,無力地晃了一下。

  那副頹敗的姿態,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精氣神。

  他不是不心疼那個跟了他幾十年的妻子。

  他是清楚地知道,他沒有資格心疼。

  因為他連自己最愛的人都沒能護住。

  司懷敘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地上跪著的永寧王妃哭得快暈過去了,才開了口。

  「我不恨你了。」

  永寧王渾身一震。

  司懷敘的嘴角又彎了起來,但這次的弧度很淺。

  「恨了二十年,夠了!」

  「你確實拼了命護著我長大,沒有你,永寧王妃早把我弄死了。」

  他頓了一下。

  「你替我擋了很多東西,我知道。」

  永寧王的喉結瘋狂地滾動,嘴唇抿得發白。

  他想說什麼,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的手搭在了輪椅的推桿上。

  然後他朝著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硯辭。」

  「推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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