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第二家新風綜合百貨商店也穩定下來。
營業額不再像開業第一天那樣驚人，卻每個月也有個十萬左右。
扣除各種花費，淨結餘仍然十分可觀。
第一家店交給趙國慶的徒弟管理，第二家店由趙國慶親自負責。
兩家店之間建立了統一進貨，統一調貨和統一結算。
哪個店缺貨，先從另一家調。
哪一種商品賣不動，先停進貨，再考慮降價處理。
不再像最初那樣，什麼東西看著便宜就往倉庫里塞。
寧青山還讓人做了一個簡單的商品編號。
紅星紐扣是「XF-01」，針線是「XF-02」，文具、毛巾、小五金和兒童用品各有編號。
趙國慶起初嫌麻煩，後來卻發現，盤貨快了許多。
「以前找一箱紐扣，得翻半天。」
「現在看帳本，直接知道在哪個庫位。」
「寧同志，這法子是不是從你們實驗室學來的？」
「差不多，做實驗要編號，做買賣也一樣。」
「沒有編號，東西多了便會亂，有編號好管理一些。」
百貨商店穩定以後，寧青山沒有繼續盲目開第三家店。
他把資金分成三份。
一份繼續擴大貨源和倉儲。
一份投入紅星紐扣、街道縫紉組和清溪生產隊的生產合作。
最後一份，則留作新的計劃。
這天晚上，寧青山坐在四合院的書房裡，桌上攤著幾張紙。
溫以寧端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旁邊。
「又在算什麼？」
「飯店。」
溫以寧愣了愣。
「你要開飯店？」
「嗯。」
「百貨商店還沒忙完，又要開飯店？」
「百貨店已經有專人管了。」寧青山說道，「而且北京老百姓缺的，不只是針頭線腦。」
「吃飯也難。」
溫以寧想起學校附近國營飯店門口排隊的情景，點了點頭。
「那倒是。」
「中午去晚一點，肉菜沒有了。」
「有些飯店服務員看人下菜碟，工人穿得舊，多問一句都嫌煩。」
寧青山在紙上畫了一個大概的平面圖。
「我想辦一家規模大些的飯店。」
「有大廳，也有包間。」
「主打傳統家常菜、麵食和地方風味小吃。」
「飯菜要實在，分量要足，價格分檔。」
「普通工人能來吃一碗麵，家裡來了客人，也能來點一桌菜。」
「不能只做有錢人的生意。」
溫以寧聞言，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可飯店和百貨店不一樣。」
「百貨進了貨，賣不掉還能放幾天。」
「飯菜賣不掉，隔夜便壞了。」
「廚師、服務員、衛生，哪一項都不能出問題。」
寧青山點頭：「你說的都是問題。」
「所以我準備先把准許經營的手續辦下來，再找店面。」
「餐飲經營要經過街道、工商和衛生部門審核，人員也要體檢。」
溫以寧輕輕鬆了口氣，旋即又說道：「青山，你可以不用這麼拼命的。」
這句話說得平靜，寧青山卻聽懂了妻子話里的擔憂。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這又不是進山，也不跟人拼命。」
「我就是開飯店。」
「開飯店也能賠得傾家蕩產。」
「別人或許會賠，但我肯定不會。」寧青山無比自信。
說完這話，他將一張紙遞給溫以寧看。
上面列著飯店初步預算。
場地、修繕、爐灶、案板、桌椅、鍋具、食材、工資和流動資金等等，一項項分列。
溫以寧看完，抬頭說道：「你準備投多少錢？」
「先投一萬五千。」
「這麼多？」
「只是前期預算。」
「若是租到合適的大場地，可能還要更多。」
溫以寧沒有立即反對，只問道：「錢夠嗎？」
「百貨店的利潤，加上紅星生產組和書車的分紅，夠的。」
「但我不會把所有錢都壓進去。」
「至少留下兩萬作為應急和後續擴張。」
溫以寧這才點頭。
「那你準備叫什麼名字？」
寧青山想了想。
「先不急。」
「名字是最後定的，飯菜、位置和手續才是要緊的。」
溫以寧笑了笑：「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支持你！」
第二天，寧青山先找了林秀芝。
林秀芝聽完以後，第一反應便是搖頭。
「開飯店？」
「對。」
「你這是把百貨、圖書、紐扣還沒捂熱，又要伸手去碰飯碗。」
「飯碗人人都要碰。」
「這事比百貨難辦。」
「我知道。」
「現在個體飯館還沒有完全放開，政策文件都得一條條看。」
「北京市政府十月底那份文件還沒正式下來。」林秀芝顯然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
寧青山笑著說道：「所以我準備先申請試辦傳統風味小吃和家常飲食服務。」
林秀芝看了他一會兒，神色漸漸嚴肅。
「你想搶在政策之前？」
「我想把準備工作做在前面。」
「政策一到，別人還在找店，我已經能開門。」
林秀芝沒有訓斥他，她知道，寧青山說的確實有道理。
可她仍舊提醒：「這回別只帶一份漂亮方案。」
「我已經做好完全準備了。」寧青山很自信。
「能安排多少待業青年。」林秀芝又問。
寧青山點頭：「我準備安排至少二十個人。」
林秀芝抬頭：「二十個？」
「廚師、麵點師、幫廚、服務員、收銀、採購和洗涮人員。」
「先從十桌大廳做起？」
「不是。」寧青山輕輕搖頭，旋即說道，「至少三十張桌子，五個包間。」
林秀芝震驚不已，怔怔看著他：「你這還叫飯館？」
寧青山笑了。
「這次我要開大的。」
「百貨店能讓人買到東西。」
「飯店要讓人吃到一口熱乎的，有滋味的飯。」
「讓進城辦事的農民能吃，讓工人能吃，讓學生能吃，也讓機關單位接待客人時有個體面的地方。」
林秀芝沉默許久，拿起電話本：「我先幫你問街道能不能提供場地。」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手續沒下來以前，你不許擅自開火營業。」
「明白。」寧青山笑著保證，說道，「食品出問題，肯定不能馬虎！」
林秀芝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