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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燈火長明,大結局

2026-08-25 00:42:24 作者: 佚名

  第二年春天,寧青山又買下了自家四合院旁邊的一座院子。

  那座院子比原來的大了一倍。

  前後兩進,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後院還有一排能做倉房和灶房的小屋。

  房主一家準備調往南方,產權清楚,院裡也沒有租戶。

  價格不低。

  寧青山卻沒怎麼猶豫。

  手續辦妥以後,他沒有立刻修成講究的大宅子,而是先把漏瓦、朽木和電線處理好,又在兩座院子之間開了一道月亮門。

  溫以寧站在新院裡,有些不解。

  「咱們已經有地方住了。」

  「為什麼又買一座這麼大的?」

  寧青山拿著捲尺,頭也沒抬。

  「接爹娘、大哥一家和小安過來。」

  溫以寧愣住了。

  「全接來?」

  「嗯。」

  「清溪生產隊怎麼辦?」

  「廠子現在已經有趙叔、劉叔和專門的負責人。」

  寧青山放下捲尺。

  「爹娘年紀越來越大。」

  「大哥長期跑運輸,嫂子帶著幾個孩子也累。」

  「咱們一年見不了幾次,不能總讓一家人隔著千里過日子。」

  這件事,寧青山不是一時興起。

  百貨店需要穩定的運輸和倉庫負責人。

  寧武會開車,性子也穩,正合適負責運輸隊。

  陳桂芝做事仔細,可以在飯莊負責職工餐和後勤。

  寧建國、劉曉蘭不用幹活,想在院裡種菜、養花,或者幫著照看孩子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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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難的是戶口和關係轉移。

  一家人不可能憑一句「來北京住」便全遷過來。

  寧青山跑了街道、區里、運輸部門和相關單位。

  寧武先以聯戶經營成員、運輸負責人和技術司機的身份辦理工作關係。

  陳桂芝則進入飯莊後勤組。

  寧建國夫婦作為隨遷贍養親屬,材料一份份補。

  孩子們的入學、糧食關係和戶口,也按當時政策逐項辦理。

  事情拖了大半年。

  有人暗示,塞點東西可能快些。

  寧青山沒有走那條路。

  該找的關係,他找。

  該說明的貢獻和困難,他說明。

  可來路不正的錢,他一分沒送。

  最後,憑藉企業安置就業、依法納稅、解決運輸困難,以及寧青山本人的科研和工作表現,手續終於批了下來。

  消息傳回清溪生產隊時,劉曉蘭坐在炕沿上,半天沒說話。

  寧建國抽了三鍋煙,才悶聲問道:「真讓俺去北京?」

  「真。」

  「地呢?」

  「責任田可以交回生產隊,也可以按政策由其他親屬代管。」

  「老宅呢?」

  「留著。」

  寧青山說道:「清溪是咱們的根。」

  「以後想回來,隨時能回來。」

  劉曉蘭紅著眼眶罵道:「你這孩子,咋不提前透個底?」

  「這麼大的事,說辦便辦了。」

  嘴上罵著,她收拾東西時卻比誰都快,並且什麼都想帶上。

  劉曉蘭連灶台邊那只用了十幾年的擀麵杖都捨不得留下。

  寧武看得哭笑不得。

  「娘,北京沒擀麵杖?」

  「北京的能有俺這根順手?」

  「那口鐵鍋也帶?」

  「鍋越老越好用。」

  最後,寧青山直接租了一輛解放牌貨車裝了滿滿一車,貨車直接開去北京。


  寧青山他們則是先做貨車去火車站,然後坐火車去北京,人貨分離。

  趙德厚、劉滿倉和半個生產隊的人一直送到村口。

  王大柱抹著眼睛,扯著嗓子喊。

  「青山,進了北京別忘了清溪!」

  寧青山站在車廂邊,朝眾人揮手。

  「忘不了!」

  「過幾年把路修好,我還回來帶大伙兒辦廠!」

  貨車慢慢駛遠。

  老槐樹、打穀場、石料廠和一排排磚瓦房,逐漸消失在身後。

  寧建國一直沒回頭。

  直到沒人看見了,他才抬起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

  一家人來到北京後,新院子一下有了煙火氣。

  劉曉蘭嫌後院空著,翻出兩塊地,種上蔥、蒜、韭菜和小白菜。

  寧建國在棗樹下擺了張竹椅,天氣好時便坐在那裡聽收音機。

  寧武接手運輸,每天天不亮出車,回來先檢查車況,再進屋抱孩子。

  陳桂芝負責飯莊後勤,把一群幫廚和洗涮工管得服服帖帖。

  寧小安轉入北京讀書。

  剛開始,她因為口音被同學笑過兩次。

  小丫頭沒回家哭,第二天直接站在講台前告訴全班。

  「我是清溪生產隊來的。」

  「我爹娘也是農村出來的。」

  「農村口音不丟人,地里的糧食還是農民種的呢!」

  老師聽說後專門表揚了她。

  寧青山得知此事,沒有誇她伶牙俐齒,只認真說了一句。

  「沒欺負別人,也沒讓別人欺負,做得對。」

  時間走到一九八二年。

  寧青山完成所有考核,從北京工業學院正式畢業。

  畢業那天,顧明遠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拿著寧青山的畢業材料,眼神複雜。

  「你小子總算畢業了。」

  「老師捨不得我?」

  「放屁。」

  顧明遠把文件拍進他懷裡。

  「我是怕你畢業以後心思全鑽進錢眼裡。」

  寧青山笑道:「科研任務我不會丟。」

  「說得好聽。」

  顧明遠瞪著他,說道:「做生意能讓老百姓日子好過,搞技術能讓國家腰杆子硬。」

  「你得分清哪頭都不能丟。」

  寧青山收起笑容,鄭重點頭:「老師,我記住了。」

  畢業以後,他進入相關科研單位工作,同時保留與實驗室的合作。

  他的時間被分成了幾塊。

  一塊給軍工和機械研究。

  一塊給生意。

  剩下的,全部留給家人。

  新風百貨陸續開出更多門店,卻沒有靠亂漲價掙錢。

  青山飯莊從一家變成三家。

  紅星服裝輔料生產組改制擴建,開始生產拉鏈、紐扣、塑料日用品和部分服裝配件。

  新風圖書服務組有了真正的書店,還和出版社合作建立讀者預訂網點。

  寧青山最看重的,卻是機械製造。

  他聯合學校老師、退休工人和街道技術骨幹,成立機械設備服務廠。

  先修舊機器,後來做小型包裝機、食品加工設備和輕工生產線。

  過去別人眼裡的廢鐵,到他手裡一次次重新轉動起來。

  生意越做越大。

  這一年秋天,溫以寧被查出懷孕。

  拿到檢查結果時,她站在衛生院走廊里,手一直在抖。

  「青山。」

  「醫生說,真有了。」

  寧青山看著那張薄薄的檢查單,許久沒有說話。

  溫以寧眼裡的喜悅一點點變成不安。

  「你不高興?」


  寧青山猛地回過神,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高興。」

  「我就是沒想到,真來了。」

  前世無兒無女。

  重活一世,他早已接受可能永遠沒有親生骨肉。

  可這個孩子,還是來了。

  劉曉蘭得知消息,當天便殺了只雞。

  溫以寧想繼續去單位上班,被一家人聯合攔住。

  她氣得拍桌子:「我只是懷孕,不是不能動了。」

  劉曉蘭叉著腰。

  「沒說不讓你動。」

  「你坐著看資料,寫東西都成。」

  「搬化學試劑,熬夜做實驗,不行!」

  寧青山夾在婆媳中間,果斷做出決定:「娘說得對。」

  溫以寧瞪他。

  「你不是說家裡聽我的?」

  「原則上聽你。」

  「那現在呢?」

  「現在聽醫生。」

  第二年,孩子平安出生。

  七斤八兩,是個大胖小子。

  寧建國抱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劉曉蘭嫌他笨,伸手把孩子搶過去。

  孩子取名寧長安。

  不是求他大富大貴,只求山河長安,一家平安。

  小安已經長成大姑娘,第一次抱弟弟時,小心翼翼。

  「爹,有了弟弟,你還最疼我嗎?」

  寧青山笑道:「當然,你們兩個我都是最疼的。」

  溫以安一直住在隔壁廂房。

  大學畢業後,她進入化學研究單位工作。

  她沒有嫁人,這些年不是沒人追求。

  有同學,有單位里的青年骨幹,也有家境不錯的幹部子弟。

  她都拒絕了。

  溫母急過,溫成海也勸過。

  溫以安每次只說不合適。

  溫以寧很早便看出了妹妹藏在心裡的東西。

  有時是溫以安看向寧青山時,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姐妹倆曾在一個深夜談過一次。

  沒有爭吵,也沒有哭鬧。

  溫以寧只問她。

  「你真決定一輩子不嫁?」

  溫以安沉默很久。

  「姐,我不想騙你。」

  「我也沒想過搶走什麼。」

  「你、姐夫、小安、長安,還有這個家,都是我最捨不得的。」

  溫以寧看著妹妹,最終什麼也沒有再問。

  有些事情說破,只會讓所有人難堪。

  往後的日子,表面仍舊與過去一樣。

  溫以安住在家裡,幫姐姐照顧孩子,也繼續做自己的研究。

  兩年後,她生下一個男孩。

  孩子取名溫長寧,隨母姓。

  沒人提起孩子的父親。

  溫母抱著外孫,哭過一場。

  溫成海在書房裡坐了半夜,最後只說了一句。

  「孩子沒有錯。」

  寧建國和劉曉蘭也沒有追問。

  一家人心裡都清楚,卻都把那層紙留著。

  溫以寧抱過溫長寧,輕輕拍著孩子後背。

  她看了寧青山一眼。

  那一眼裡有怨,有無奈,也有這些年共同生活後無法割捨的感情。

  寧青山沒有逃避。

  該承擔的,他全部承擔。

  兩個孩子一起長大。

  一個姓寧,一個姓溫。

  在家裡沒有親疏之分。

  這不是一個能拿到外面炫耀的秘密,也不是一段值得粉飾的關係。


  只是歲月最終把他們留在了同一張飯桌旁。

  一家人有過爭執,有過沉默,也有過無法向外人解釋的難處。

  可誰也沒有被趕出家門。

  日子仍舊往前走。

  一九八四年以後,改革的步子越來越快。

  新風百貨成立公司,門店從北京開到省城,又開到其他城市。

  青山飯莊發展成餐飲公司。

  機械設備廠開始生產食品機械、輕工設備和小型農機。

  清溪生產隊後來改成了清溪村。

  石料廠、木炭廠、養豬場和運輸隊,也逐步改制。

  趙德厚年紀大了,退下來以前專門給寧青山寫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幾句話。

  「小山,清溪沒散。」

  「地分了,廠子還在。」

  「村里通了柏油路,學校也蓋成兩層樓。」

  「你當年說的話,成了。」

  寧青山看完信,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第二年,他帶著全家回到清溪村。

  村口老槐樹還在。

  寧家老宅也修過一次。

  當年的耕讀小學已經變成清溪中心小學。

  孩子們坐在明亮教室里讀書,窗戶上裝著玻璃,再也不用在漏風的倉房裡上課。

  村裡的老人看見寧青山,仍然習慣喊一聲。

  「青山回來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一九七六年。

  黃泥土房,窩窩頭,工分簿,父親和大哥準備進山的那個清晨。

  只是如今,父親還活著。

  大哥雙腿健全。

  母親頭髮雖白了,罵起兒子仍舊中氣十足。

  溫以寧站在他身邊。

  幾個孩子在村口追逐。

  所有曾經失去的、沒能守住的,都在這一世重新回到了他身旁。

  時光流轉。

  一九九〇年,新風公司完成現代化改組。

  一九九五年,機械製造企業開始向國外出口部分輕工設備。

  寧青山卻逐漸從一線退了下來。

  他把百貨和餐飲交給專業經營團隊,把機械製造交給真正懂技術和管理的年輕人。

  自己只保留科研顧問和董事職務。

  有人不理解。

  「寧總,企業正是最掙錢的時候,您怎麼捨得放權?」

  寧青山只是笑。

  「一個企業若離了我便活不了,說明我做得不成功。」

  「路走出來了,得讓更有本事的人繼續走。」

  這話和他當年把書車鑰匙交給劉春生時,一模一樣。

  公元二〇〇〇年。

  北京城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街道上汽車越來越多,高樓一座接一座。

  當年那座舊四合院仍然保留著,但一家人已經搬進郊外的大院別墅。

  院子不奢華,卻寬敞。

  前面有花園,後面有菜地。

  劉曉蘭依舊不肯閒著,每年春天都要種蔥蒜和豆角。

  有人勸她,超市里什麼菜都能買到。

  老太太一瞪眼。

  「買的能有自家種的香?」

  寧建國年紀大了,坐在屋檐下曬太陽,手邊放著用了幾十年的菸袋。

  醫生不讓他抽。

  他便只叼在嘴裡過癮。

  寧武頭髮已經白了不少,依舊喜歡擺弄車。

  寧小安已經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小時候畫的那張全家福,被寧青山裝進相框,一直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畫上的人歪歪扭扭。

  寧長安和溫長寧也已經長大。


  一個進了機械和電子行業,一個繼承母親的化學天賦,進入新材料領域。

  兩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親兄弟還深。

  有人問起他們是什麼關係。

  溫長寧總是笑著回答。

  「一家人。」

  溫以安終身沒有結婚。

  她有自己的事業,也有自己的兒子。

  歲月讓她眼角有了細紋,卻沒有磨掉年輕時那股明亮勁兒。

  她仍舊愛看書。

  別墅二樓最大的房間,被她改成了圖書室。

  寧青山偶爾上樓,看見她坐在窗邊讀書,總會想起當年那本卷了角的《林海雪原》。

  一本借來的舊小說,後來變成五輛書車,變成書店,又變成遍布許多城市的文化服務網絡。

  生活有時便是這樣。

  最初只是一顆紐扣、一本舊書、一碗熱湯。

  誰也不知道它最後能走多遠。

  這一年秋天,寧青山正式宣布退休。

  不是年齡到了。

  是他不願再天天開會、看報表。

  退休第一天,他起了個大早。

  溫以寧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人。

  她披衣走到樓下,發現寧青山正在廚房和面。

  「你幹什麼?」

  「做早飯。」

  「家裡有阿姨。」

  「我退休了,得找點事干。」

  溫以寧靠在廚房門口,忍不住笑。

  「你會閒得住?」

  「試試。」

  寧青山將麵團擀開,切成寬面。

  鍋里燉著臘肉和土豆,香味慢慢散開。

  沒過多久,全家人陸續下樓。

  劉曉蘭聞著味道便進了廚房。

  「肉放少了。」

  「娘,一早吃太油不好。」

  「你小時候餓得啃紅薯皮,現在有肉還嫌油?」

  「我沒嫌。」

  「沒嫌便再切一塊。」

  寧青山無奈,只得又切了一塊臘肉。

  溫以安坐在餐桌旁,拿起報紙。

  寧武在院裡喊兩個孫子別亂碰汽車。

  幾個孩子跑進跑出,腳步聲從樓上一直響到院裡。

  溫以寧幫著擺碗,忽然回頭看向廚房裡的丈夫。

  「青山。」

  「嗯?」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

  寧青山動作一頓。

  「記得。」

  「河邊。」

  「孫昆欺負你,我把他揍了一頓。」

  溫以寧笑了。

  「你那時候還敬了個軍禮。」

  「說自己是民兵。」

  「動作倒挺標準。」

  寧青山也笑起來。

  「你還笑我。」

  「我那時候以為,你只是個愛出風頭的鄉下青年。」

  「後來呢?」

  「後來發現,你確實愛出風頭。」

  廚房裡響起笑聲。

  溫以寧走到他身旁,替他拍掉肩頭沾著的一點麵粉。

  「不過,我這一輩子沒看錯人。」

  寧青山看著她。

  歲月在妻子臉上留下痕跡。

  可他仍能看見當年河邊那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衫、眼裡含著淚的姑娘。

  「我也沒看錯。」

  早飯端上桌。

  寧建國坐在正中,劉曉蘭還在念叨麵條不夠筋道。

  寧武給妻子夾肉。


  幾個孩子爭著吃雞蛋。

  溫以安一邊看書,一邊被姐姐催著先吃飯。

  寧青山坐在人群中,聽著這些瑣碎、嘈雜,甚至有些煩人的聲音。

  他沒有覺得吵。

  前世的青山療養院太安靜了。

  安靜到一整天只能聽見風吹樹葉。

  這一世,他終於有了真正的家。

  院外,秋日陽光落在樹梢。

  遠處城市的聲音隱隱傳來。

  寧青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

  溫以寧問道:「味道怎麼樣?」

  「好。」

  「哪裡好?」

  寧青山看著圍坐一桌的家人,緩緩笑了。

  「人齊。」

  「飯熱。」

  「燈亮著。」

  這一世,足夠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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