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絨的耳朵貼著後腦勺,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抬起頭,看著汪海那張平靜的面容,咬了咬嘴唇,聲音帶著幾分警惕:「我說了,你會放我和姐姐走?」
「說了我再考慮。」汪海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咸不淡。
白絨的耳朵壓了壓,琥珀色的圓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最終垂下耳朵,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聲音悶悶的:「碧水寨祭壇下面的封印,不單是陣法封印,也是上古文道的傳承入口。」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上古文道傳承?」
「沒錯。」白絨蹲坐在桌面上,兩隻前爪併攏,姿態比方才端正了幾分,「萬年前那場大戰之前,玄黃界曾經有過一段文道昌盛的時期。那時的文道修士以詩詞文章溝通天地,修為進境不輸仙道。後來仙魔大戰爆發,文道傳承被戰火波及,斷了根基。但據我所知,那位開創文道的大能,在隕落之前將自己畢生所學封存在了一處秘境之中。那處秘境,可能就在碧水寨祭壇下方。」
汪海緩緩坐直了身子:「你確定?」
「不確定。」白絨坦然道,「文道傳承起碼有十幾處傳承之地,我也不確定在哪。」
汪海低頭思索了片刻,重新看向白絨:「那封印怎麼打開?」
「月圓之夜,文氣最盛之時。」白絨說,「但光有文氣不夠,還需要一件引子。」
「什麼引子?」
「文碑。」白絨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了一下,「文碑是文道根基,裡面封存著開道之時的浩然正氣。將文碑帶到祭壇之上,以文氣灌注封印,就能打開入口。」
汪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若是封印打開,裡面會有什麼?能夠幫我凝聚正氣之心嗎?」
白絨蹲坐在桌面上,兩隻前爪併攏:「你放了我姐姐,我就告訴你解決的辦法。」
汪海若有所思:「等南疆之事解決,我再考慮一下吧。你先說一下,那處文道傳承里到底有什麼?」
白絨的耳朵動了動,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了口:「具體有什麼我也不清楚,但根據我所知的消息,那處傳承是當年文道大能留下的核心傳承之一,裡面應該封存著他對文道的感悟。正氣之心的問題,或許能在那裡找到答案,不過想要徹底解決,你還得靠我!」
汪海聽了這話,倒也不惱。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伸手捏住白絨的後頸皮,將她提了起來:「行了,你繼續回去待著吧。」
白絨四隻爪子懸空撲騰了兩下,掙扎著喊道:「我告訴你了,你還要關我!」
汪海沒有理會她的叫嚷,手腕一翻,煉妖壺青光一閃,便將白絨重新收入了壺中。
壺口合攏時,瞬間安靜下來。
月亮的邊緣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光暈,距離月圓之夜還有兩天。
汪海在竹樓中繼續煉化天階靈物。
兩日時光彈指而過。
月圓之夜的傍晚,汪海從竹樓中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兩日的煉化讓他又吞納了兩百多株天階靈物,玄陽不死功第七重的壁障已經鬆動了大半,距離圓滿只差臨門一腳。
還順便去了一趟帝都,把文碑取了過來。
他推開竹樓的門走出去。
祭壇四周的草木比前兩日又瘋長了許多,藤蔓從祭壇邊緣蔓延下來,沿著石階一路鋪到山腰,將整座寨子的地面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綠意。
周清辭站在祭壇邊緣,月白儒裙的下擺被晚風吹得輕輕拂動。
她聽見腳步聲便轉過頭來,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侯爺,時辰差不多了。」
汪海走上祭壇,掌心一翻。
煉妖壺青光閃過,一尊混沌色的石碑從壺中飛出,落在祭壇正中央。
碑身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碑面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泛起溫潤的金色光芒,與祭壇四周瘋長的藤蔓形成了奇異的呼應。
月輪升到中天時,祭壇下方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藤蔓的葉片在震動中簌簌作響,那些纏繞在祭壇邊緣的粗壯枝條開始向四周退去,露出下方青石檯面上刻滿的繁複紋路。
碑身上的文字亮得越來越刺目,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金色的光芒從碑面湧出,順著祭壇表面的紋路向下蔓延,滲入青石台的縫隙之中,與下方那層封印產生了共鳴。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祭壇正中央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縫,縫隙向兩側緩緩擴大,露出下方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微光。
汪海站在她身側,破妄神瞳已經開啟,目光穿透層層黑暗望向石階深處。
通道不長,約莫百丈便到底了,底部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地面上刻著一道圓形的陣紋,陣紋正中央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球。
那光球約莫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個小小的太陽。
汪海抬腳走下石階,周清辭跟在他身後,凌波仙子站在祭壇邊緣沒有下來,金色眸子注視著那道入口。
石室比他預想的要小,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岩石,地面上的陣紋在月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正中央那團金色光球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有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向外擴散,掠過石壁和地面,又收回光球之中。
汪海走到光球面前三步處停下腳步,破妄神瞳掃過光球內部。
光球內部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盤膝而坐,看不清面容,周身流轉著極其精純的文氣波動。
光球在汪海面前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他。
汪海沒有動,任由那團光球繞著他緩緩轉了一圈。
他能感覺到光球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文氣。
光球在他面前停住,內部那道模糊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搖頭。
它轉了個方向,飄向周清辭。
周清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那團光球的速度比她更快。
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胸口,沒入了她的衣襟,融入了她的身體。
周清辭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整個人的氣息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渾厚。
她站在原地,雙手微微張開,周身被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籠罩著,衣袍在無風中輕輕拂動。
片刻後,金光斂去,周清辭的氣息恢復了平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汪海,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愧疚、還有幾分不知所措。
「侯爺……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它……它選中了我。」
汪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倒是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沒事,與你有緣,你就接著。」
周清辭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侯爺會失望,畢竟那團光球里封存著一位上古文道大能的畢生感悟,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可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甚至還在安慰她。
周清辭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咬著唇沉默了半晌,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多謝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