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真人的劍光掠入青州地界。
望月城在青州東南部,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城牆低矮,房屋稀疏,與周遭那些繁華的州城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天劍真人在望月城外十里處收斂劍光,落在一條官道旁的樹林中。
他閉目感知了片刻,蒼老的眸子裡翻湧著幽深的光芒。
「那座荒山在哪?」
汪海通過萬魔之種傳遞過去一縷意念,將當年林子安帶他走過的那條路線逐一傳遞過去。
從望月城東門出城,沿官道走三里,拐進一條土路,穿過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約莫走半個時辰,便到了那片亂石坡。
天劍真人聽完,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色劍光,貼著丘陵的走勢朝東掠去。
暮色沉沉壓下來,將整片丘陵籠在一層灰暗的光線中。
亂石坡上雜草叢生,碎石遍地,與周遭的荒野別無二致。
天劍真人在亂石坡上空停住身形,目光掃過下方的每一塊石頭。
汪海當年走過的那塊巨石在一片碎石中格外醒目,半人高,表面光滑平整,裂紋嚴絲合縫,看不出半點破綻。
天劍真人落在巨石前,抬手按在石面之上。
一股極其精純的劍意從他掌心湧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鑽入石縫之中。
石面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那些嚴絲合縫的石紋在劍意的衝擊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隨即整塊巨石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深處透出一股蒼老的氣息,混雜著濃郁的靈氣,如同塵封多年的酒罈終於被掀開了蓋子。
天劍真人收回手,低頭看著那道裂縫,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厲。
「果然是那魔頭的氣息。」
他側身鑽進裂縫,青色劍袍的下擺被石壁掛住了一瞬,隨即被劍氣絞碎,整個人沒入黑暗之中。
甬道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生滿了青苔和藤蔓,藤蔓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青光,將甬道照得幽暗而朦朧。
天劍真人弓著身子在甬道中穿行,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將沿途的藤蔓壓得齊齊倒伏。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甬道盡頭是一片地下空間,方圓約莫百丈,穹頂高逾十丈,無數細長的根須從穹頂垂落,像一道青色的簾幕。
空間正中央有一棵巨大得驚人的古樹,樹幹粗得要五六個人合抱才抱得過來,樹冠撐滿了整片穹頂,根系深深扎入地面。
古樹的枝葉間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每一片葉子都像是用翡翠雕成的,在幽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天劍真人站在古樹前,蒼老的眸子裡翻湧著冷厲的光芒。
他抬手按在樹幹上,掌心劍意湧出,將樹皮表面那層青色光暈震得寸寸碎裂。
「魔頭,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壓。
古樹的枝椏劇烈晃動起來,一片片翠綠的葉子從樹冠中脫落,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青光。青光匯聚,在樹前凝成一道小小的人影。
靈境。
她還是那副十五六歲的模樣,翠綠衣裙,雙丫髻,圓圓的臉蛋上嵌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調皮,只有一種如臨大敵的凝重。
「你是誰?」靈境仰著臉,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警惕。
天劍真人低頭看著她,蒼老的眸子裡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你這小丫頭是長青界的界靈?讓開,本座無意殺你。」
靈境站在古樹前,翠綠衣裙在劍意洪流中輕輕拂動,那雙大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好大的口氣!」
她抬起小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整片地下空間猛然震顫起來,穹頂那些垂落的根須如同活物般扭動,化作無數條青色的巨蟒,朝著天劍真人纏繞而來。
地面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合攏。
天劍真人冷哼一聲,青色劍光從體內炸開,在身周凝成一道百丈劍域。
根須觸及劍域便被絞碎成漫天碎屑,但碎屑落地之後又迅速生根發芽,重新化作新的根須繼續纏繞。
「小丫頭,你這點手段攔不住本座。」
天劍真人抬手一指,一道三尺長的青色劍芒從指尖射出,穿透層層根須,直刺靈境面門。
劍芒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一道筆直的青色軌跡。
靈境不躲不閃,那雙大眼睛裡反而浮起一層異樣的光芒。
她抬起小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翠綠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
「萬靈為我用。」
她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整片地下空間中的草木之力同時暴動,穹頂垂落的根須、地面蔓延的藤蔓、古樹枝葉間流轉的青色光暈,全部朝著靈境掌心匯聚。
那團翠綠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終凝成一道百丈粗的青色光柱,裹挾著整座長青界的本源之力,直直轟向天劍真人。
天劍真人眉頭微皺。
他抬手,青色劍光在身前凝成一道劍幕,劍幕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劍紋。
光柱撞上劍幕。
轟!
整片地下空間劇烈震顫,穹頂的根須成片成片地斷裂墜落,四壁的岩石龜裂崩碎,腳下的地面裂開數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劍幕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天劍真人的虛影在識海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界靈之力?倒是小瞧你了。」
靈境的雙丫髻在氣浪中散開,翠綠衣裙被吹得獵獵翻卷,圓圓的臉蛋上滿是倔強。
她雙手結印,將更多的世界本源灌入那道青色光柱之中,光柱又粗了幾分,劍幕上的裂紋更深了。
「你這老東西,敢跑到這裡來撒野!」
天劍真人冷哼一聲,抬手一指。
一道青色的劍芒從指尖射出,穿破層層青光,精準沒入靈境的眉心。
劍芒入體的瞬間,靈境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雙手結印的動作停頓在半空。
但只停頓了一瞬。
靈境的瞳孔中忽然湧出一層翠綠色的光芒,那光芒從眉心擴散開來,將那道青色劍芒一寸寸吞噬、消融。
「這裡是長青界!」靈境的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在我的世界裡,你殺不了我!」
她抬手,古樹猛然震顫,樹幹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那些文字如同活物般遊走,匯聚成一道極其複雜的陣紋。
陣紋從樹幹蔓延到地面,又從地面蔓延到穹頂,將整片地下空間都籠罩其中。
天劍真人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亮起的陣紋,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
「世界本源大陣?」
靈境沒有回答,雙手猛然合攏。
陣紋驟然亮到極致,整片空間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天劍真人牢牢攥在掌心。
青色劍域被那股力量擠壓得節節收縮,劍光碎裂,劍紋暗淡。
天劍真人沉默了一息。
他這具身體只是一具化身,修為被他勉強提升到天人巔峰,承載他的分神本就勉強。
方才一路殺來,連番催動劍意,這具身體的經脈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血肉中蘊含的生機正在迅速流失。
若是在全盛時期,區區一個界靈,他翻手可滅。
但如今……這具身體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
「小子。」天劍真人在識海中開口,聲音平淡,「這具身體要廢了,你確定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