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透過萬魔之種的感應，將地下空間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靈境催動世界本源大陣，將天劍真人困在其中，天劍真人雖然暫時無礙，但葉言的肉身正在加速崩潰。
「前輩，這具身體您儘管用，不用顧忌。」
天劍真人蒼老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劍真人的虛影在識海中猛然暴漲。
那道蒼老的身影從葉言識海深處湧出，如同一柄古劍出鞘，青色劍光從體內炸開。
葉言的肉身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膨脹，經脈被撐得寸寸斷裂，骨骼在咔咔作響中重組、碎裂、再重組。
血肉在青光中沸騰，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劍紋，每一道劍紋都在散發著造化境的恐怖氣息！
造化巔峰！
天劍真人的分神將全部力量灌入葉言這具化身之中，硬生生將一具軀殼拔高到了造化巔峰的層次。
代價是葉言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皮膚龜裂，鮮血從裂紋中滲出，又被劍光蒸發成暗紅色的霧氣。
靈境的瞳孔猛地收縮，翠綠衣裙在青色劍域中被壓得緊貼身體，圓圓的臉蛋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造化之力！」
天劍真人沒有理她。
他抬手，五指併攏如劍，朝著靈境輕輕一划。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指尖流出，起初只有三尺長，但在脫離指尖的瞬間便暴漲至百丈，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劍芒，將靈境的翠綠身影捲入其中。
靈境咬緊牙關，將世界本源大陣的全部力量凝於身前，形成一道翠綠色的屏障。
屏障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著長青界的本源之力。
青色劍芒撞上翠綠屏障。
屏障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成片成片地碎裂，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靈境的小臉煞白，嘴角溢出一縷翠綠色的血液，雙手結印的動作在顫抖。
「碎。」
天劍真人吐出一個字。
翠綠屏障轟然碎裂，碎片化作漫天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青色劍芒余勢不減，貫穿了靈境的身體。
靈境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的翠綠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劍痕，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翻湧著不甘與茫然。
「怎麼會……」
話音剛落，翠綠衣裙在劍光中寸寸碎裂，小小的身影從半空中墜落，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向古樹的方向。
古樹的枝椏劇烈晃動，試圖接住那道墜落的身影。
但靈境的身體在觸及樹冠的瞬間便化作漫天翠綠光點，如同一場逆向的流星雨，從樹冠飄向穹頂，又從穹頂消散在虛空中。
那些光點消散的地方，古樹的枝葉正在迅速枯萎，青色光暈從樹冠開始暗淡，仿佛被抽乾了本源。
整片地下空間都在崩塌。
天劍真人收回劍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化身。
葉言的肉身已經徹底崩潰，皮膚龜裂，血肉外露，骨骼從皮肉中刺出，鮮血從每一寸肌膚中滲出。
但他沒有停留。
天劍真人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朝著青木界深處飛去。
……
另外一邊。
長青界深處。
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青色宮殿裡，長青真人盤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團上。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抽動。
「這麼快就找來了。」
語氣平淡，沒什麼驚慌，只是帶著幾分感慨。
他抬手，五指張開，掌心青色陣紋浮現，整座宮殿驟然震顫起來。
殿中堆積如山的靈材、丹藥、玉簡、法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他掌心的陣紋之中。
靈藥園的靈草被連根拔起，藥田中的靈土被整塊剝離，連宮殿牆壁上鑲嵌的照明晶石都被摳了下來。
不到一息，整座宮殿被搬了個乾淨。
長青真人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禿禿的蒲團，笑了一聲。
「仙界的人來得倒是快。」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青色的裂縫無聲張開，裂縫深處翻湧著混沌色的虛空亂流。
長青真人抬腳跨入裂縫，身形被青光裹住，轉瞬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裂縫在他身後合攏，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青色餘燼在空氣中明滅了一瞬。
片刻後，一道青色劍光從遠處疾掠而來，落在宮殿前的廣場上。
天劍真人收起劍光，葉言的肉身已經破敗到了極點。
皮膚龜裂如旱地，血肉從裂縫中翻卷出來，左臂的骨骼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他顧不上這些，抬腳衝進殿中。
殿內空空蕩蕩。
蒲團還在，但上面沒人。
四周的架子、案幾、壁龕全空了，連牆上的裝飾畫都被揭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青色石壁和地面上幾個深淺不一的坑洞。
天劍真人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閉上眼，將神識鋪展開來，掃過整座宮殿，又向外蔓延出數十里。
所有靈物都已經被搬走了，一絲靈氣波動都沒留下。
「跑了。」
天劍真人睜開眼，蒼老的眸子裡翻湧著冷厲的光。
他攥了攥拳頭，葉言的右手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指尖的皮肉又裂開了幾道口子。
「這魔頭，跑得倒快。」
他在殿中站了片刻，忽然感知到腳下有一縷極淡的殘留氣息。
蹲下身，掌心貼在石面上，劍意滲入地底。
石面之下三寸處，刻著一行小字，筆畫凌厲，像是隨手用指甲劃出來的。
「來者可是仙界中人？萬載不見，何必一見面就打打殺殺，先走一步，下一次，本座自會去仙界找你們。」
天劍真人盯著那行字看了幾息，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手將石面震碎，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葉言那具破破爛爛的身體。
左臂的骨茬在動作中又往外頂了頂，疼得他皺了皺眉。
「這身體是不能用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青色劍光從指尖射出，將殿門劈碎。
天劍真人走出宮殿，站在廣場上，仰頭看了一眼長青界灰濛濛的天穹。
界靈消散之後，這方小世界的本源正在流失，天空的裂縫越來越多，地面開始震顫，遠處的山巒正在一寸寸崩塌。
撐不了多久了。
他收回目光，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溝通汪海。
汪海正坐在侯府臥房的榻上，萬魔之種的感應猛然一顫。
他閉上眼，將意識探入葉言的識海，天劍真人的虛影已經淡了大半，如同一盞快燒盡的油燈。
「前輩，情況如何？」
「人跑了。」天劍真人的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不少，帶著幾分疲憊，「那魔頭早有準備，把所有東西都搬空了。」
汪海眉頭皺緊。
想要對付長青真人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