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生命監測儀上平穩跳動的幽綠色光芒,為這片黑暗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那道悄無聲息潛入的黑影,在床邊佇立了整整一分鐘。他就像一尊融入陰影的雕塑,耐心到了極點。
他確認床上那個男人的呼吸依舊平穩而微弱,確認他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很好。
黑影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個無聲的、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從懷中抽出那支早已準備好的金屬注射器。針管內,幽藍色的液體在微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光澤。
這是神隱島最新研製的「神仙倒」。
哪怕是武皇境的強者,只要被注入一滴,三秒之內,神魂俱滅,連屍體都會化作一灘膿水,不留半點痕跡。
而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葉家餘孽,硬接了血祭陣法的反噬,早已是油盡燈枯的廢人。
殺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任務完成,他將是神隱島的大功臣。島主承諾的無上榮光,仿佛已經近在眼前。
黑影不再猶豫。
他俯下身,將閃爍著寒光的針尖,精準地對準了葉長生脖頸處那根正在微弱跳動的頸部大動脈。
一寸。
針尖的冰涼,幾乎已經觸碰到了皮膚。
就在這時。
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沒有絲毫剛剛醒來的迷茫,沒有半點身負重傷的虛弱。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平靜,帶著一絲玩味的戲謔,和看死人一般的淡漠。
仿佛一頭假寐的雄獅,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隻主動跳進自己嘴裡的老鼠。
轟!
黑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僵硬了。
陷阱!
這是個陷阱!
他上當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炸開,他握著注射器的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
快!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應極限!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醫療室內驟然響起。
黑影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劇痛還未傳到大腦,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已經將他整個人從俯身狀態,強行提了起來。
他驚駭地抬起頭,對上了葉長生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下一秒。
葉長生抬起了另一隻手。
啪!
一道無比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房間內轟然炸響!
那聲音,甚至蓋過了門外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黑影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鮮血、碎肉,混合著七八顆牙齒,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血線。
他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雙腳離地,倒飛而出。
轟隆!
黑影的身體重重砸在七米開外那面由特種合金打造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牆面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瘋狂蔓延。
他軟軟地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也動彈不得。
那支裝著「神仙倒」的金屬注射器,也早已在空中碎裂,幽藍色的毒液灑在合金地板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白煙。
葉長生慢條斯理地從醫療床上坐了起來,隨手拔掉身上那些毫無用處的感應線。
生命監測儀上的數據,從狂亂的波浪線,瞬間變成了一條平穩到極致的直線。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個癱在牆角的黑影。
「副船長,演了這麼久,辛苦你了。」
葉長生的聲音很輕,卻讓地上那個勉強抬起頭的人,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應急燈的微光下,那張已經爛掉一半的臉,正是這艘長生號的副船長!
那個從葉長生上船開始,就表現得忠心耿耿、數次提出「合理」建議的男人。
「你……你……」
副船長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含混不清地擠出兩個字,眼中除了劇痛,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不解。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葉長生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受傷?
「從你第一次建議我偏離航道,我就在想,這艘船上的老鼠,官職還不小。」
葉長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底艙那個血祭陣,手法很精妙,可惜,對我沒用。」
「吐那口血,只是為了讓你這條藏得最深的魚,自己浮上水面。」
葉長生每說一句,副船長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被當成了獵物!他自以為是的謹慎和試探,在對方面前,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動手吧,讓我看看,神隱島的核心特使,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葉長生淡淡道。
副船長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他僅剩的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拍,身體強行扭轉,另一隻藏在袖口的匕首,閃電般刺向葉長生的腳踝!
葉長生看都沒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腳,在那隻握著匕首的手腕上,輕輕一踩。
「咔嚓!」
又是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副船長的左手,也被徹底廢掉。
也就在這時。
「砰!」
醫療室的合金大門被從外面暴力撞開。
陸清寒帶著兩隊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員,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當他們看清室內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預想中葉先生垂危、醫療室被入侵的慘烈場面沒有出現。
只見葉長生安然無恙地站在房間中央,身上那件舊道袍纖塵不染。
而在他腳下,被他們無比敬重、視為船上二號人物的副船長,正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半張臉血肉模糊,死活不知。
「這……」
安保隊長徹底懵了,握著槍的手都不知道該指向哪裡。
陸清寒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與葉長生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她瞬間明白了所有。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後怕,隨即便被滔天的寒意所取代。
「把他給我銬起來!」她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冷得掉渣。
兩名安保隊員立刻上前,用特製的鐐銬將癱軟的副船長死死鎖住。
陸清寒走到葉長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他就是內鬼?」
「嗯。」葉長生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到副船長身上,「一個分量不輕的內鬼。」
被架起來的副船長,忽然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他用那隻剩下獨眼,怨毒地盯著葉長生。
「葉家餘孽……你贏了……但是……你永遠也到不了神隱島!」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氣,瞬間從他的七竅中湧出。
他竟是要咬碎藏在牙齒里的毒囊自盡!
「想死?」
葉長生的眼神驟然變冷。
「經過我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