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襯衣、滿頭是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楊猛和侯坤,又看了一眼張軍手中那本不像尋常身份證明的黑色皮夾,臉色立刻變得肅然。
「首長,我是揭陽市公安局局長李長明。」他走到張軍面前,站定,不敢有半分倨傲,聲音恭謹,「不知道您來揭陽視察工作,沒有提前做好接待,是我工作不到位,請您批評指正。」
張軍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讓李長明後背的汗水不停地流淌。
「你這個局長,當得很好啊。」張軍終於開口,聲音不大,「管的地界上,黑社會當街行兇,打斷人的腿;警察來了不問是非,就要抓受害人。你說,這要是上報到上面去了,你擔得起嗎?」
「擔不起,擔不起!」李長明連連點頭,額頭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首長批評得對,是我平時對治下的治安管理不到位,對下面的同志管教不嚴,這是我的失職!我在這裡向您鄭重保證,這件事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留情面!」
他轉過身,目光森冷地掃過眾多警察,又掃過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楊猛和侯坤,咬牙切齒:「這些人聚眾鬥毆、尋釁滋事,給我全都帶走!一個都不許漏!今晚連夜突擊審訊!」
警察們立刻應聲而動,將楊猛、侯坤以及那些癱倒的混混們連拖帶拽地全部戴上了手銬。
侯坤渾身的力氣早就被抽空了,戴上手銬那一刻,他抬起腫成豬頭的臉,看了張軍一眼,目光中有怨毒,有恐懼,也有茫然。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位威震揭陽的表哥,最終竟會栽在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手裡。
「首長您看,我這麼處理,您還滿意嗎?」李長明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陪著笑。
張軍淡淡道:「我只看結果。三天之內,我需要看到對他們從嚴處理的正式文件。否則,我不介意讓其他部門的人插手管一管。」
「是,是,一定辦!三天之內一定辦妥!」李長明幾乎把腰彎成了九十度。
張軍沒有再看他。
他走到劉芷若面前,牽起她的手。
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被他寬厚溫熱的掌心包裹,傳遞著一種堅定而可靠的力量。
「走吧。」他語氣溫和,仿佛方才一切不過是一場普通的風雨,「我送你回去。」
夜風輕柔,吹拂著街道兩旁的榕樹,發出沙沙的細響。
路燈將牽手而行的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緩緩分開,像兩支無聲的旋律在夜色里糾纏。
劉芷若低著頭,臉頰還殘留著兩團紅暈,從撞球廳里一路燒到現在,始終沒有退下去。
她不敢看他的側臉,卻又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又一眼。
她一直沒有抽回手,反而悄悄地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她從來都沒有這麼輕鬆過。
壓在頭頂上三年多的那座無形大山,在今天下午,轟然倒塌了。
那個她做夢都在害怕的男人,那個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她生活里的惡魔,此刻正被戴上手銬關在警局裡。
她不用再提心弔膽地活著,不用擔心身邊的朋友被打斷腿,不用每天都像一隻驚弓之鳥。
這一切,都是因為身邊這個男人。
她望著他被路燈鍍上一層暖光的側臉,芳心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狂跳,一顆心像要蹦出嗓子眼。
美目中秋波流轉,仿佛蓄了一汪春水,蕩漾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意。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生命里的救星,是那個在她最黑暗的時刻,從天而降的光。
「你不是要收購公司,做翡翠生意嗎?怎麼還有別的身份?」
她偏頭看他,好奇地問。
方才那一幕她至今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警察,在看到他的一個證件之後,竟然嚇得面如土色,連局長都親自趕來,點頭哈腰地叫他「首長」。
那到底是什麼證件?
「其實我就是個普通人。」張軍笑了笑,語氣很誠懇,「但也確實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不方便告訴你。不過你放心,這個身份是光明正大的,是國家需要的特殊職位。」
「哦哦。」劉芷若連連點頭,不敢多問。
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她的目光從他的側臉移到他的肩膀,又從他的肩膀移到他握著自己的手上,眼中滿是掩不住的崇拜:「你真是太能打了,簡直就是無敵。一個人打那麼多個,跟拍電影似的。」
「還行吧。」張軍淡淡笑道,「我的同事裡,比我強大的人,多了去了。」
劉芷若吐了吐舌頭。
方才那番如同戰神下凡般的表現,在他口中竟然只是「還行」?他的同事還有更厲害的?那是什麼神仙單位啊?
兩人就這麼閒聊著,沿著街道向前走。
不知不覺間,步子越來越慢,像是都捨不得讓這段路太快走到盡頭。
前方就是停車場了,劉芷若的車就停在那裡。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有一種預感,只要走到車邊,他就要和她告別了。
今天一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
他還會不會來找她?
他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請她吃砂鍋粥,牽著她的手在街上散步?
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像蚊蚋一般:「今天我沒什麼事兒……要不,我們去看個電影?」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甚至不敢看張軍的表情,低著頭,心跳如擂鼓。
看電影是一個試探。
她想看看他會不會拒絕,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也想多相處一段時間。
如果他說「改天吧」,那她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後便不會再有任何奢望。
「今天我也沒什麼事兒。」張軍微微一笑,「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