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軍還是看清了。
那是一個猙獰至極的腦袋——寬闊扁平的頭顱,布滿粗糙堅硬的鱗甲,兩隻灰黃色的眼珠冷漠而殘忍,最恐怖的是那張巨口,森森獠牙如同一排排白亮的匕首,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似乎是一條巨大無比的鱷魚。
「拉!」韓霜暴喝一聲。
她和張昊同時拽緊鐵鏈,全身力氣都灌注在雙臂上,拼命地朝岸上拉。
然而鐵鏈那端傳來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
兩人被拖得腳步連滑,腳下的泥土都犁出兩道深深的長溝。
鐵鏈繃得像一根筆直的鋼條,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啊——!」
韓霜咬牙低吼,青筋從額頭暴起。
張昊也是漲得滿臉通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悶吼。
可那怪物在水下的力量大得驚人,兩人的合力也拉不動分毫。
反倒是一陣猛烈的拖拽之下,他們站立不住,身體猛然前傾,差點被拖下江去。
緊接著,只聽「咔嚓」一聲巨響——那棵合抱粗的榕樹,在根部發出一聲斷裂的哀鳴,整棵樹被拖得連根拔起,帶著大團的泥土和斷根,轟然滑入了江水之中。
江水翻湧了幾下,榕樹便被拖走了,只有幾根零碎的枝丫在水面上翻滾了一下,便也消失不見了。
「臥槽……這麼恐怖?」張軍瞪大了眼睛,饒是以他的見識與修為,看到這一幕也感到無比吃驚。
一棵紮根大地幾十年的榕樹,少說也有幾萬斤的根須抓力,竟然被那怪物像拔一根野草一樣輕輕鬆鬆地拖進了水裡。
這份蠻力,簡直駭人聽聞。
韓霜喘了兩口氣,彎著腰,雙手拄著膝蓋,臉色也罕見地泛白。
她畢竟功夫了得,很快便平復了呼吸,直起身來,看向張軍,神色鄭重。
「等下就靠你了。」她說著,從腰間取下一把形狀奇特的特製槍械,遞到張軍手裡,然後簡練地教了他如何上膛、如何瞄準、如何開槍。
那把槍比尋常的步槍短一些,槍管卻更粗,通體漆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子彈也是特製的,彈頭泛著幽幽的藍色冷光,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打造。
「飛過去,跟著那棵榕樹。」韓霜指著江面上已經快消失的樹影,「等它浮出水面的時候,開槍射它的腦袋。」
張軍握緊了那把槍,感受著掌心裡冰冷的金屬觸感,點了點頭。
他心念一動,便無聲地離地而起,手持特製槍械,靜靜地懸浮在榕樹沉沒位置上方的半空中。
江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鎖著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江水。
榕樹在江面下不停地扯動著——一會往東,一會往西,一會往上,一會往下,將江面攪得湧起一片片凌亂的波瀾,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擺弄著什麼玩具。
那頭怪物在水下拖著榕樹,東拉西扯,仿佛永遠不會疲倦。
張軍懸在空中,緩緩地跟著。
他刻意收斂了自身的氣息。
那怪物狡詐得很,一旦感覺到上方有威脅,恐怕就再也不會露出頭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淌。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江面上的動靜漸漸小了,榕樹的扯動也變得遲緩且無力。
張軍握著槍的手指微微收緊。
終於——水面動了。
一個巨大的頭顱,緩緩地浮出了水面。
足足有一輛小車那麼大,鋪滿青灰色鱗甲的頭皮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兩隻眼珠微微凸起,轉動著,警惕地掃視四周。
寬大的吻部微微張開,露出參差交錯的獠牙,上面還掛著翠綠的水草和碎肉。
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
就是現在!
張軍眼神一凝,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空曠的江面上炸裂開來,帶著回音,像是一連串沉悶的驚雷。
特製的子彈呼嘯而出。射在那顆巨大的頭顱上。
嵌入了進去——但,也僅僅是鑲嵌進了皮膚和鱗甲之中。
彈尾露在皮肉外面,遠遠看去像是插了一把藍色的短釘。
卻並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甚至連鮮血都沒有流出多少。
怪物皮膚的堅硬程度,遠超想像。
特製的子彈、特製的槍械,竟然也拿它沒有辦法。
「好傢夥,真是牛逼啊。」張軍倒吸一口涼氣。
而那頭怪物吃痛之下,自然看見了頭頂那個懸浮半空、膽敢朝它放冷槍的張軍。
它那雙灰黃色的眼珠一瞬間迸發出殘暴兇狠的光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到極點的咆哮——那股聲浪帶著腥臭的水汽,激盪得空氣都在抖動。
緊接著,它猛然躍出了水面。
整整十幾米長的身軀徹底暴露在陽光下,青灰色的巨大鱗甲在光線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粗壯的尾巴拖曳著一片水幕,血盆大口赫然張開,獠牙森森,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氣味,狠狠一口朝張軍咬了過來!
「小心!」
「小心——!」
韓霜和張昊同時暴喝出聲,他們手中的槍也同時開火了。
砰砰砰砰砰……
子彈鋪天蓋地地打在怪物龐大的身軀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卻只是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然後便反彈掉落,像打在鋼板上一樣,根本沒能傷其分毫。
他們距離太遠,子彈在空氣中損耗了太多動能,落到那層堅硬的鱗甲上,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靠,這麼凶?」
張軍只覺一股猛烈的腥風撲面而來,那雙灰黃色的巨眼近在咫尺,森森獠牙幾乎要撕咬到他的身體。
他心念一動,一閃,便已經去到了十幾米之外。
怪物撲了個空,巨大的下顎「咔嚓」一聲合攏,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它龐大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江面墜落下去,砸起了一股沖天的浪花——水柱足足掀起數米高,如一場驟雨般灑落四周。
張軍懸在半空,正要再次開槍,卻見那怪物落入水中的瞬間,大嘴猛地一合,咔嚓一聲,咬斷了嘴裡那根粗如手臂的鐵鏈——就仿佛那只是一截普通的麻繩。
然後,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擺,在江面掀起一道翻滾的白色水浪,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面上只剩下一圈圈緩緩擴散的漣漪。
那棵榕樹,那根鐵鏈,那頭豬,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切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