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約莫七八米長，窄窄的，鐵皮漆著深灰色的漆，上面布滿斑駁的水鏽，看得出已有些年頭了。
江水在船底拍打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條江江面開闊，水流卻不算太急，江水呈現出一種深碧的顏色，幽深得望不見底，讓人無端地生出一種對未知的敬畏。
韓霜站在船頭，江風拂起她的短髮，露出那張清冷依舊的面容。她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張軍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鄭重：「等下船翻了，我們落水的話，你必須救我們出來。」
張軍微微一愣。
他有點失望。
這多半又是一樁超自然事件，而不是什麼外星來客。
但好奇心卻也同時被勾了起來。
水下究竟是什麼東西？
能讓韓霜提前交代後事一般的囑託？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腳下那片深碧色的江水上。
小船在江面上緩緩行駛，馬達突突作響，將平靜的水面犁開一道白色的尾浪。
兩岸的景物漸漸遠去，江水也越來越深。
江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濕潤的、泥土與魚腥混合的氣息。
水面偶有波紋盪過，卻辨不清是因風而起，還是因什麼別的東西。
韓霜和張昊都沉默著，目光緊鎖著腳下的水面，仿佛在等待什麼。
張軍也暗自提起了真氣，將感知擴展到最大範圍。
船行到江心一帶，忽然，四周的一切聲響仿佛都在一瞬間沉寂下來。
馬達聲還在響，江水還在流，可張軍卻敏銳地感到有一種壓迫感正從水下緩緩地升上來，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整條船。
韓霜的神色驟然一緊：「小心——」
話未落音，船底猛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有什麼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東西從深水裡驟然撞上來，用盡渾身力氣，狠狠頂在了船底上。
整條鐵船被頂得轟然飛了起來，翻了兩圈，騰空三四米高，水花四濺，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拋向天空一般。
「臥槽，這麼大的力量？」
張軍瞳孔驟縮，心頭劇震。
這鐵甲船少說也有幾千斤重，那東西從水下隨便一頂，竟將整條船頂得騰空飛起，翻了兩圈——這得是何等恐怖的蠻力？
然而此刻已經來不及多想。
船身在半空中翻轉，韓霜和張昊正隨著船身一起朝江面墜去。
張軍幾乎是本能地探出雙手，一左一右，抓住了兩人的胳膊。
龍珠的反重力功能瞬間啟動，一股無形的力量自龍珠中湧出，將他與兩人同時托住。
三人就那麼懸停在江面上空大約五米的高度，腳下是翻湧的深碧色江水，仿佛一張等著吞噬一切的巨口。
張軍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
鐵甲船已經沉了下去，江面湧出一個深深的漩渦，水流在旋轉中發出咕嚕咕嚕的沉悶聲響。
然而，除了那漸漸消散的漩渦，江面上卻看不到任何怪物的影子。
一片平靜，平靜得反常。
那東西頂翻了船，卻沒有趁勢追擊，而是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深水之中。
它藏得很深，很有耐心，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一擊即退的獵殺方式。
「果然有怪物。」韓霜的臉色變得冰寒，一雙清冷的眸子緊盯著腳下的水面，目光中透著凝重。
張昊也是摸了一把額頭，指縫間全是冷汗。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娘的，這要是沒張軍在……咱們倆怕是要交代在這江里了。」
這話說得不假。
水下是那怪物的地盤，人類在水裡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一旦落水，就算韓霜身手再強，張昊力氣再大，也幾乎沒有打贏的可能。
韓霜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的目光從江面移開，落在張軍臉上，語氣果斷：「先上岸，再好好商議。」
張軍點了點頭。
他裝出一副有些吃力的樣子，雙臂微微繃緊，眉頭微皺，帶著兩人緩緩向岸邊飛去。
倒也怪不得他藏拙——在韓霜面前，他到底只是一個「外圍成員」，暴露得太多反而不好解釋。
三人落回岸上，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張昊的雙腿明顯軟了一下，蹲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
韓霜倒還鎮定，只是面色依然凝重如鐵。
「到底是什麼怪獸？這麼大的力氣？」張軍站定，回頭望著那片看似平靜的江面，心中的好奇愈發濃烈。
韓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暫時沒人知道。不過，這一段時間裡，已經有很多船在這一段江面出事了。船翻了，人失蹤了。很可能是被那怪獸活吞了。」
「臥槽，吃人？」張軍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的心底猛然竄了起來。
他雙拳不自覺地攥緊，恨不得馬上跳進江里，把那畜生揪出來，碎屍萬段，讓這段江面恢復太平。
韓霜和張昊蹲在江邊的草叢裡，壓低了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行動方案。
張軍站在幾步開外，發現自己壓根插不上嘴。
韓霜沒有問他意見的意思，張昊也沒有看他。
他這「外圍成員」的身份，在兩人眼裡顯然只是這次行動的一個輔助工具，一個能飛能救人的工具人——至於怎麼對付那怪物，那是他們「正式人員」的事。
很快，行動方案定了下來。
張昊打電話找來了一隻活豬，兩百多斤的樣子，四蹄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發出驚恐的哼唧聲。
他們用一條粗大的鐵鏈將豬捆了幾圈，鐵鏈的另一端，則牢牢系在了岸邊一棵合抱粗細的榕樹上。
那棵榕樹枝繁葉茂，樹根深深扎入泥土之中，少說也有幾十年光景，看上去結實得很。
然後，張昊把那頭豬舉起來，用力拋進了江里。
豬在江面上撲騰了幾下，發出悽厲的慘叫，水花四濺，驚惶到了極點。
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傳出很遠，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
就在豬的叫聲漸漸衰弱的時候，水面忽然炸裂開來。
一個巨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黑影從深水中猛然衝起，張開一張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頭豬，連帶著鐵鏈一起，拽入了水中。
速度快如閃電，只一眨眼——豬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