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隼人緩緩摘下眼鏡，從口袋裡取出一塊棉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鏡片，隨後將眼鏡折好放進風衣內袋。
他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這個動作做完，才抬起頭來，完全不害怕楚凡會提前偷襲，目光中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年輕人，年少輕狂，可以理解。」他的聲音仍然平和，「不過，我勸你在動手之前，先看一看你的腳下。」
楚凡低頭。
他站的地方，在月光下不知何時亮起了一圈極淡的藍色紋路，順著草根蔓延開來，將他腳下方圓三米的地面全部覆蓋。
那些紋路像是早就被埋在操場地下，此刻被某種力量激活，正緩緩地向外擴展。
「這個陣叫『鎖龍樁』。」
宮本隼人的語氣平和得像在講解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沒有殺傷力，但能在三十息之內鎖住陣內之人的經脈運行。即便你修為高深，但終究百密一疏，不是嗎？」
楚凡試著動了一下腳——
果然，雙腿如同陷入沼澤，行動變得遲滯起來。
他哼了一聲，提起手中鎮龍杖，想以杖尖破陣，卻發現杖身上的金光也在快速消退，像被某種力量壓制了一樣。
「別白費力氣了。」宮本隼人又將手插迴風衣口袋，語氣溫和。
「這個陣是灜國老前輩留下的東西，專門克制純陽之力。你的功法至陽至烈，正好被它克得死死的。」
楚凡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
他確實正在運氣沖開腳下的封鎖，但那藍色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每次他用力衝擊一處，紋路就會迅速在另一處重新凝聚，形成新的封鎖。
他咬了咬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楚凡！」耳麥里傳來叢念的聲音，帶著一絲破天荒的急促，「我這就來！」
「別過來！」楚凡沉聲道，「他們有埋伏，你下來也中圈套。我沒事，能破。」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平穩，但叢念能從他的呼吸頻率中聽出他在拼命用力。她默了兩秒，沒有強行下樓，但握著短刃的手緊了又緊。
宮本隼人看著楚凡的掙扎，好像並不急於動手，反而饒有興趣地繞著圈看了他一會兒，像在欣賞一條垂死掙扎的魚。
「不錯，你是個好苗子。若不是你擋了我的路，我還真想收你做個弟子。」
「收我？當弟子？」楚凡忽然笑了。
「長得太醜，想得挺美。你怕是想當我孫子都不夠格。」
「嘴硬。」宮本隼人也不惱，「但我知道你們楚家的人都有這個毛病。你父親是這樣，你也是。」
楚凡的笑聲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一般釘在宮本隼人臉上：「你認識我父親？」
宮本隼人推了推鏡框，語氣平淡。
「楚懷遠，當年是西南軍區特戰營的教官，也是我們灜國武道界最忌憚的幾個人之一。」
「他一個人能打穿半條街的灜國高手，那會兒我還年輕，跟著家裡的前輩去華國交流時見過他一眼。」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楚凡沉默著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鎮龍杖的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他用力一掙，腳下的藍色紋路發出「咔」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隨即又迅速合攏。他喘息了一口，正準備第二次用力，忽然聽到宮本隼人的聲音。
「不過你不用急，我今天來，不是來殺你的。」
楚凡抬頭：「嗯？」
「我是來找你談合作的。」宮本隼人說，「以你的身手，加上我的天下大計，我們完全可以各取所需。」
他話沒說完，楚凡忽然笑了一聲。
「又談合作？你們灜國人還真是識時務，打不開就談合作？天天偷這個，學那個，氣節怎麼不學一學？」
「宮本先生，你知道為什麼我今天敢一個人下來嗎？」
宮本隼人目光微動。
「因為我也給你準備了點東西。」
楚凡說著，腳下的藍色紋路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他手中那枚銅錢不知何時滑到了掌心裡，金光從銅錢中央的方孔中噴射而出，如同熔岩一般，將地面的藍色紋路一寸寸炸裂開來！
陣紋在他腳下碎裂，飛揚的草屑和碎土四濺。
楚凡從碎片中走了出來，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忘了告訴你——我爸當年教過我，破陣最快的方式，不是暴力破壞陣眼，而是用比自己更強的力量，把陣紋直接燒穿。」
宮本隼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他看著地上還在冒著青煙的陣紋碎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他當年教你的東西，倒是不少。」
「他說過，出來混，多學一手，多一條命。」
楚凡收起銅錢，鎮龍杖橫握在手中。
「所以我今天也學了一手——你要是想走，現在走還來得及。」
宮本隼人沒有動。他站在操場的月光下，與楚凡隔著二十米的距離，風衣下擺被夜風吹動。目光落在楚凡身上，很安靜，像是在評估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良久，他微微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屬符牌，放在掌心。
「你比我想像中的難纏。」他說，「也比你父親更難纏。」
「但今晚，我只是來跟你打聲招呼。我們的棋還沒下完。」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忽然化作一道殘影，速度極快，幾乎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楚凡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金光在手心凝聚，朝那道殘影追過去，但只拍到了空氣。
宮本隼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今晚的見面很愉快。下次，我們再會。」
楚凡追了兩步，在操場邊緣停住，望著那道黑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在校園圍牆的另一側。那些黑衣人也隨著他的動作快速撤走，如同一群無聲的影子，留下一地散落的陣盤碎件，以及空氣里淡淡的同行臭味。
楚凡站在原地，收起鎮龍杖，微微喘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邊肩膀——方才強行破陣時用力過猛，那道還沒好透的傷口又裂開了，紗布邊緣透出一抹殷紅。
老傢伙。
跑得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