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家老宅書房窗簾緊閉,白熾燈亮著。
桌上堆滿揉爛的廢紙。
秦萬象熬了一宿,那對核桃從碎瓷片裡撿了回來擱在桌角,他沒碰。
秦天佑縮在門邊的椅子裡,睡衣皺巴,兩眼全是血絲。
「暗脈斷了。」
秦萬象開口,嗓子全啞了。
「銅錢暴露了。」
「斷親煞估計也失敗了。」
他把最後一張廢紙攥成球砸進垃圾桶。
「趙家那八百萬打水漂了。」
秦天佑兩手絞著睡衣下擺,連個屁都不敢放。
秦萬象靠著椅背仰頭看天花板,牆上老式掛鍾嘀嗒走字。
五分鐘過去,沒人吭聲。
秦天佑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
秦萬象睜眼。
他哆嗦了一下。
老頭子眼底的算計全退了,剩下全是瘋狗般的狠勁。
「下周三之前還有五天。」
秦萬象聲音發乾。
「五天之內我要做三件事。」
秦天佑趕緊挺直腰板。
秦萬象豎起食指。
「第一件事就是統一口徑。」
他拿起桌上一張寫滿字的紙。
「商會例會上陸衍要發難。」
「我絕不能空手挨打。」
老頭子眼底滿是怨毒。
「他手裡的證據看著全是死穴。」
「只要換個說法就能把水攪渾。」
秦天佑咽了口唾沫。
「爹。」
「那可是鐵證啊。」
「鐵證也得看誰來解釋。」
秦萬象手指點在紙面的第一行。
「困龍釘。」
「說辭是前任風水師留的鎮宅釘。」
他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
「三年前我看風水時就發現了。」
「當時讓他自己處理他沒照做。」
秦天佑愣住了。
「他信嗎?」
「不需要他信。」
秦萬象翻過紙面。
「只要在場的人心裡打個問號。」
「證據鏈的可信度就砸地上了。」
手指滑到第二行。
「吸運符。」
秦萬象咬緊後槽牙。
「龍叔那塊玉佩肯定已經在陸衍手裡了。」
「暗脈斷了。」
「剩下兩處的符我也沒法遠程銷毀。」
秦天佑臉色煞白。
「那實物在他們手裡。」
「咱們怎麼洗?」
「就拿實物洗。」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說辭是防禦護運符。」
「當年龍叔求我做的。」
他盯著秦天佑。
「陸衍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高階符文?」
「他把護符當毒符就是血口噴人。」
「全憑我這一張嘴。」
「我看他怎麼證偽。」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目光看向第三行。
「八百萬暗帳。」
「這個好洗。」
「岐黃堂是正經公司。」
「趙家轉帳是正常諮詢費加產品採購。」
「合同這兩天補簽。」
秦天佑額頭冒汗。
「斷親煞呢?」
「他有粉末殘渣。」
「還有周婉清的口供。」
秦萬象靠回椅背。
「周婉清是什麼人?」
秦天佑愣了一下。
「陸衍前女友。」
「被趙家掃地出門的落魄戶。」
「滿嘴謊話。」
「為了錢什麼都敢編。」
秦萬象眼皮耷拉下來。
「我讓她貼符用的是你的微信和轉帳。」
「你的說辭是,你可憐她給了幾次錢,她反咬一口栽贓秦家。」
「至於粉末殘渣。」
「誰能證明不是陸衍自己搓的香灰?」
秦天佑手心出汗。
「爹。」
「這說辭扛得住嗎?」
「扛不住也得扛。」
他把紙折好塞進口袋。
「能洗就洗。」
「洗不乾淨就拖。」
「只要會場不一邊倒。」
「秦家就有活路。」
他手掌拍在桌面。
「光洗證據不夠。」
秦天佑挺直了腰。
「關鍵是陸衍本人必須在那天出醜。」
「什麼意思?」
秦萬象沒答,拉開書桌最底層抽屜。
深處放著個巴掌大的生鏽鐵皮盒子。
他把盒子擱在桌上,掀蓋。
裡面躺著一卷極細的純黑金屬絲,盤成一圈。
秦天佑湊近。
「這是什麼?」
「暗針。」
秦萬象把金屬絲拎到燈下。
「純物理手段。」
「埋在講台底下。」
「神仙也查不出。」
秦天佑喉結滾了兩下,嗓子乾裂。
「幹什麼用?」
秦萬象把金屬絲繞在手指上,收緊。
「想像陸衍在台上的死樣。」
「站不穩。」
「說不清話。」
老頭子咬著牙說。
「全場都在看他出洋相。」
秦天佑往椅子深處縮。
「您要對他用這個?」
「讓他上台站不穩。」
「話說不利索。」
他蓋上鐵皮盒子。
「他越是滿頭大汗語無倫次。」
「台下越懷疑他是個瘋子。」
「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人拿出的證據。」
「誰信?」
他一巴掌拍在盒蓋上。
「純物理手段。」
「沒玄學痕跡。」
「沒符紋。」
「沒氣場波動。」
「他那雙眼睛再毒,也看不見金屬絲髮出的超低頻。」
秦天佑盯著鐵盒子,指甲摳進扶手。
「爹。」
「這軍用級別的吧?」
「哪來的?」
秦萬象沒接茬。
「暗針埋進會場前要調頻。」
「目標體重位置空間大小全得算死。」
「差一個參數就廢。」
他把盒子推到桌面中間。
「我不會調。」
秦天佑蒙了。
「誰會?」
秦萬象起身走到窗前,撥開窗簾縫隙往外看。
「找趙老爺子。」
秦天佑腳底生根。
「趙老爺子?」
「他上個月換的那批外省安保。」
他鬆開窗簾轉身。
「花城來的。」
「來路不明。」
「沈厲之前漏過底。」
「那批人里有搞特種器材的行家。」
秦天佑腦子嗡嗡響。
花城安保。
龍叔查到現在都沒摸清底細。
趙老爺子換掉十幾年老團隊,每月砸六位數請人,不是普通保鏢。
「爹。」
秦天佑舔了下嘴唇。
「趙承乾被陸衍廢了。」
「趙家跟陸衍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趙老爺子肯定願意出借這批人。」
「但他那隻老狐狸會趁機獅子大開口。」
秦萬象臉皮抽動。
「他要什麼條件都答應他。」
「只要能讓陸衍死在台上。」
他走回桌前,手按鐵皮盒子。
「趙承乾是他獨苗。」
「廢了身子扔進黑礦當苦力。」
「這筆帳趙德彪全算在陸衍頭上。」
他食指敲擊盒蓋。
「趙老爺子不是幫秦家。」
「他是幫他自己。」
「陸衍多活一天。」
「趙家就多丟一天人。」
秦天佑吐出濁氣。
「今天去趙家?」
「今天不行。」
秦萬象把鐵皮盒子塞回抽屜底層。
「今天先去辦第二件事。」
「去岐黃堂找秦耀。」
「把八百萬的合同補好。」
「諮詢費加產品採購。」
「金額對死。」
「日期倒簽到轉帳前。」
秦耀那個比誰都精的弟弟在秦天佑腦子裡過了一圈。
他點頭。
「明天去趙家。」
秦萬象坐回太師椅。
「見趙德彪。」
「說三個字。」
「哪三個字?」
「幫個忙。」
秦天佑咬緊後槽牙。
秦萬象閉眼,十指交叉護在腹部。
「趙德彪是聰明人。」
「聽見這三個字就知道我要幹嘛。」
「答不答應全看他有多恨陸衍。」
書房安靜,掛鍾嘀嗒走字。
秦天佑盯著老爹。
老頭子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髮亂糟糟搭在額前,眼窩陷成兩個黑窟窿,太師椅扶手上全是新掐的指甲印。
但那雙眼沒瞎。
只有徹底豁出去的瘋子才會有這種眼神。
「爹。」
「講。」
「這東西真查不出?」
秦萬象沒睜眼。
「查不出。」
「十五赫茲低頻共振等同於空調外機震動。」
「事後檢測也跟環境噪聲重疊。」
秦天佑站了半晌。
「萬一陸衍不上台呢?」
「讓方總替他砸證據?」
秦萬象睜眼。
「他不會。」
「為什麼?」
「他要報仇。」
老頭子咬著牙說。
「三十年前他爺爺被我踩在腳底。」
「他看過傳承筆記絕不會讓別人出頭。」
「他親自站上台親口把證據拍我臉上。」
「親眼看我倒台。」
他手指摳進木頭扶手。
「這種人最好對付。」
「越想親手報仇越容易被架在台上下不來。」
秦天佑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辦。」
「天佑。」
腳步停住。
「暗針這第三件事是底牌。」
「前兩件砸了沒事。」
「第三件出岔子秦家就死絕了。」
秦天佑攥緊門框。
「明白。」
拉門出去。
清晨冷風灌進院子,吹得書櫃頂層那張老照片邊角直晃。
陸青山臉上的紅叉紅得刺眼。
秦萬象死盯照片,伸手從碎瓷片裡摸回那對核桃攥進掌心。
嘎吱。
嘎吱。
嘎吱。
趙家那批花城來的安保今天開始正式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