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
晨光透進百葉窗。
陸衍站在洗手間門口,右手搭著門框,左手捏著毛巾。
氣血回了一截。道醫養生術轉了一整夜,四肢末端溫度恢復七成,握拳骨節不再發軟。
但胸腹上全是青紫淤痕,左側肋弓下發黃的舊傷刺眼,右肩胛骨外側兩道血點沒褪乾淨。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
咔噠,門鎖轉動。
蘇輓歌拎著保溫桶推門進來,腳踩白色細跟涼鞋,穿著淺杏色吊帶真絲襯衫。
她一抬眼,撞見陸衍光著膀子站在洗手間門口。
腳步停住,目光從他的脖子往下走,掃過胸口的青紫,掠過肋弓的舊傷,最後停在腹部繃緊的肌肉上。
「傷成這樣還有腹肌,老天爺真偏心。」
蘇輓歌把保溫桶擱在桌上。
陸衍拿毛巾擦臉。
「別看了。」
「我看怎麼了?又沒看別人的。」
蘇輓歌踩著高跟鞋走過去,伸手一指頭戳在他肋弓的淤青上。
陸衍悶哼出聲,往後退了半步。
「疼?」
「你下手這麼黑,我怎麼受得住。」
蘇輓歌收回手,指尖在他胸口皮膚上蹭了兩下。
「活該。誰讓你拼命不跟我商量。」
她把布袋砸進他懷裡。
「昨天那件T恤全是鼻血,廢了。」
陸衍接住袋子。
「我去沖個澡。」
他轉身往洗手間走。
蘇輓歌跟上去。
「你手還在抖,自己洗?」
「好得差不多了。」
「手伸出來。」
蘇輓歌一把抓過他的右手,五根手指止不住地打顫,指尖冰涼。
她的拇指指腹壓在他掌心紋路上用力搓了兩下。
「姐姐幫你。」
陸衍往回抽手。
「不用。」
蘇輓歌沒搭理,踢掉高跟鞋,赤腳踩著地板,繞過他直接推開洗手間的門。
「進不進?」
「蘇輓歌。」
「廢什麼話。」
她一巴掌拍在他腰上。陸衍踉蹌半步,直接進了洗手間。
蘇輓歌跟進去,反手帶上門,擰開花灑。
嘩。
熱水澆下來,熱氣瞬間往上竄。
她轉過身,兩根手指勾住他運動褲的褲腰往外扯,指甲刮過他緊繃的腹肌。
「你幹什麼?」
「幫你洗澡。」
「我說了不用。」
蘇輓歌仰起臉看他,桃花眼微彎。
「陸衍,昨天你趴在地板上兩個小時,鼻血糊了半張臉。是我把你扛上床的。」
她指頭勾著褲帶往下壓。
「又不是第一回脫你褲子,躲什麼。」
陸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臉紅?」
蘇輓歌笑出聲。
「你臉紅就夠了。」
她甩開他的手,一把將他的褲子連同內褲直接拽到底,動作乾脆利落。
陸衍根本沒防住。
蘇輓歌退後一步,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進去。」
她用腳尖把褲子踢到角落,伸手解開弔帶襯衫的扣子。真絲面料滑落,露出白色胸衣。
陸衍轉過身,面朝花灑。
身後傳來布料落地的輕響。
熱水澆在背上,水溫偏高,燙得淤青發麻。
蘇輓歌赤腳踩進淋浴區。
她擠了一把沐浴露,兩手搓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胛骨上。
陸衍後背肌肉瞬間繃死。
「放鬆點,繃這麼緊我怎麼洗?」
她的掌根順著脊柱兩側往下推,經過右肩胛骨的血點時收了力道,手指繞開傷處。
滑到肋弓下那塊大面積青紫,手停住了。
「這片怎麼回事?」
「激活第二條通道的時候對沖秦萬象三十年的功力,經絡震的。」
蘇輓歌的手掌貼在那片淤青上,沒揉,就這麼擱著。
手心滾燙,水流順著她的指縫淌下去,滑過腰線。
「疼不疼?」
「不疼了。」
「騙鬼呢。」
她的指尖在淤青邊緣劃了半圈,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剛碰一下你就受不住了?」
陸衍沒吭聲。
蘇輓歌的手繼續往下,經過腰窩,掌根在他腰側重重按了兩下。
「這裡也有。」
「氣血反衝撞的。」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了,記住沒。」
水聲很大,她貼在他後背上,聲音全砸進他耳朵里。
陸衍轉過身。
蘇輓歌的頭髮全濕了,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尖往下砸,落進鎖骨的淺窩。
兩人面對面站在花灑底下,熱氣蒸騰。
蘇輓歌抬起手,手指點在他的鼻尖上。
「想什麼呢?」
陸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脈搏跳得極快,撞著他的掌心。
「你心跳好快。」
蘇輓歌耳根泛紅。
「廢話,水太熱。」
「是嗎?」
「閉嘴。」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手掌剛好拍在胸口的淤青上。
陸衍倒吸一口涼氣。
「活該。」
蘇輓歌轉身去拿洗髮水,脖子紅了一大片。
陸衍看著她的背影。
「幫我洗頭。」
蘇輓歌回頭。
「剛不是說不用?」
「改主意了。」
蘇輓歌斜了他一眼,洗髮水擠在手心搓開,踮起腳尖按上他的頭頂。
十根手指插進頭髮里來回抓揉,指甲刮過頭皮,力道剛好。
泡沫順著額頭往下淌。陸衍閉上眼。
熱水沖淨泡沫,蘇輓歌的手指從髮際線順到後腦勺,指尖在耳後軟肉上停了兩秒。
「洗完了,滾出去。」
她從架子上扯下浴巾裹住自己,又抽了一條砸在他臉上。
「穿衣服。」
陸衍扯下浴巾,看著她沒動。
蘇輓歌臉上的紅暈一路燒到鎖骨,她用力擰了一把頭髮,水珠砸在地磚上。
「再看我把你那本破筆記撕了。」
陸衍轉身走出洗手間。
蘇輓歌靠在洗手台邊,一手撐著台面,一手用力按住心口。
心跳根本壓不住。
陸衍換好衣服出來。蘇輓歌已經用毛巾包好了頭髮。
四目相對,她先挪開視線。
「別瞎想。」她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見不得你傷成這樣還硬撐。」
陸衍沒接話,笑了笑。
兩人坐在沙發上吃早餐。
蘇輓歌把小米粥和包子擺在茶几上,自己端著咖啡縮進沙發角落。
她換了件備在工作室的黑色T恤,頭髮半干搭在肩上。
陸衍端起粥碗喝了兩口,伸手去拿包子,手指還在打顫。
蘇輓歌咬了一口肉包,順手把剩下的一半直接塞到他嘴邊。
「張嘴。」
陸衍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蘇輓歌把剩的包子扔進他碗裡,撈起平板劃拉了幾下。
「沈厲剛發了消息。」
陸衍抬起頭。
「今天一大早,三輛外省牌照的黑色商務車進了趙家大廈地庫。」
蘇輓歌把平板轉過去,屏幕上是沈厲發來的監控截圖。
三輛黑色別克,全是粵字頭。
「花城來的。」
陸衍筷子一頓。
秦萬象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家上個月換的外省安保,花城來的,搞特種器材的行家。
「讓沈厲死盯趙家大廈的車庫。」
陸衍擱下筷子。
「所有粵牌全部拍照記錄,時間和車牌號必須對死。」
蘇輓歌看他。
「防什麼?」
「秦萬象風水玩不過我,趙家是他唯一能借的刀。」
陸衍端起碗喝了口粥。
「三輛花城車同一天進趙家,絕不是巧合。」
蘇輓歌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我找人查車牌。」
「查。」
陸衍放下碗。
「重點查車主登記信息,公司還是個人,註冊地在哪,關聯企業全挖出來。」
蘇輓歌消息發出去,切回頁面繼續排通稿時間表。
二十分鐘後。
嗡。
手機震動。
蘇輓歌掃了一眼屏幕,手指停住。
「出結果了。」
陸衍轉頭。
「兩輛登記在個人名下,沒問題。」
「第三輛掛在一家花城安防科技公司名下。」
蘇輓歌把手機遞過去。
「瑞安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花城白雲區。」
她手指往下滑。
「已經註銷了。」
陸衍盯著工商信息。
「什麼時候註銷的?」
蘇輓歌雙指放大屏幕。
註銷時間,剛好是趙家換安保團隊的前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