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兩點五十八分。
陸衍合上筆記。
蘇輓歌窩在沙發里刷平板，從早上進門到現在她統共說了六句話。
進門問好，問咖啡放哪，剩下四句全是工作匯報。
通稿排期敲定，方總那邊沒問題，龍叔的人到位，沈厲下午去會場外圍踩點。
除此之外再沒開過口。
陸衍清楚她在氣什麼，昨晚沈若霜那條微信她看見了。
他回了一句沒問題，蘇輓歌當時一言不發拎包就走。
今天全當他是個透明人。
門鈴響了。
陸衍開門。
沈若霜站在外頭，黑色西裝裙，低馬尾，左手公文包右手藍色文件。
「陸先生。」
「沈總請進。」
沈若霜進門，餘光掃向沙發。
蘇輓歌翹著腿，目光在沈若霜身上從頭到腳走了一圈。
「蘇總。」
沈若霜點頭。
「沈總來了，請坐。」
蘇輓歌皮笑肉不笑。
沈若霜落座，取出B地塊最新規劃圖鋪在桌面。
「管廊避讓方案做了三版，你看哪個能用？」
陸衍掃過圖紙，手指點在第一版繞行路線上。
「這個，下穿的別想。雨季地下水位上升，管廊離支脈最近只剩四米，等於白干。」
沈若霜收圖。
「行，例會之後你出份技術說明。」
「沒問題。」
沈若霜手指按上太陽穴揉了兩下。
「抱歉，最近睡眠好了反而不習慣早起。」
陸衍眼底金紋流轉，視線掃過她的臉。氣場比上次見面強出不少，肝經鬱結退了大半。
「繼續保持就行。」
沈若霜翻找文件的手停住。
她抬眼看了陸衍兩秒，迅速垂下視線避開目光，耳根泛起紅暈。
沙發那頭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蘇輓歌指尖重重划過平板屏幕。
「B地塊的事說完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沈若霜把文件放回公文包。
「問。」
「後天例會上有一個議程跟趙家有關。趙家大廈泰山石的匿名投訴壓了半年，這次突然被翻出來。」
沈若霜看著陸衍。
「我查過，追加投訴的時間點是上周四。」
陸衍手指敲擊桌面。
上周四，他掐斷三條通道的第二天。
「你懷疑不是巧合？」
「我做地產的，對時間節點敏感。」
沈若霜靠向椅背。
「半年沒人碰的東西突然被翻出來，要麼有人在推，要麼有人借力。」
陸衍沒說話。
趙家大廈的泰山石命門他勘察過，龍脈偏差十七度，秦家布泰山石敢當強行鎮壓矯正。
這是趙家風水格局的致命弱點。
商會主動把這事提出來，等於送他一個順手牽羊的機會。
先砸秦家，再拖趙家。
「我想提前問你一句。」
沈若霜雙手按在公文包扣子上。
「如果例會上有人問到趙家大廈的風水問題，你會怎麼說？」
陸衍看著她。
「實話實說。」
沈若霜嘴角動了動。
「那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公文包掛上手腕。
「例會的事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儘管說。」
「不需要。」
陸衍跟著起身。
「沈總到時候坐在台下就行，你是鼎盛副總裁，公開場合得端著中立姿態，台上的事別沾手。」
沈若霜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沙發時，蘇輓歌開口。
「沈總走好。」
沈若霜腳步停住，側頭。
「改天一起喝茶。」
蘇輓歌笑出聲。
「好。」
門關上。
啪。
蘇輓歌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拍。
「她剛才看你的眼神不對。」
陸衍走回桌前落座。
「什麼不對？」
「你裝什麼傻？」
蘇輓歌赤腳踩著地板走到桌前站定。
「你說她面色好了，睡眠好了，你一個看風水的跟人家女總裁討論睡眠質量？」
「道醫望氣，職業習慣。」
「職業習慣？」
蘇輓歌彎腰撐在桌面，臉直接湊到他面前。
「你上次對我也是這麼說的，第一次見面你就看出我的桃花格，你管那叫職業習慣。」
她盯著他的眼睛。
「現在你看沈若霜的睡眠你也叫職業習慣。陸衍，你這個職業習慣是不是專門對著好看的女人用的？」
陸衍看著她。
「你吃醋了。」
「我沒有。」
「你耳朵紅了。」
蘇輓歌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
「你再說一句試試。」
陸衍反手抓住她的手，五指扣住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拽了半步。
蘇輓歌撞在他膝蓋上，彎腰維持平衡，桃花眼瞪圓。
「鬆手。」
「先聽我說完。」
陸衍把她的手按在桌面，拇指壓住她的脈搏，跳得飛快。
「沈若霜是客戶，B地塊的合作涉及鼎盛地產至少三年的布局，我需要維護這條線。」
蘇輓歌抿著唇不吭聲。
「你是我女朋友。」
陸衍鬆開手。
「這兩件事不矛盾。」
蘇輓歌直起身退後半步，盯著他看了三秒，輕哼出聲。
「你最好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她轉身走回沙發，撈起平板窩進去。
「下次她再來，我要在場。」
陸衍沒接腔。
沈若霜提到的趙家大廈匿名投訴，誰遞的？
趙家在臨海三十年，泰山石的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秦萬象知道，秦家當年布的局。他自己知道，邪瞳看過。龍叔知道，他告訴過龍叔。
還有誰？
商會秘書長為什麼偏偏選在這次例會上舊事重提？
半年前的投訴早該進廢紙堆，現在重新翻出來，還追加了一次措辭更強硬的投訴。
時間點卡得太巧，恰好卡在他即將對秦家發難的這場例會上，恰好把趙家也拖上檯面。
陸衍手指在桌面敲擊三下。
這盤棋里，還有人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