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輓歌從平板後抬眼。
「沈厲來消息了。」
陸衍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什麼事?」
「會議中心側門有輛物業車停了二十分鐘沒走。」
蘇輓歌把平板遞過去,赤腳踩著地板走到他身邊。
「你剛盯窗外發呆,又想趙家泰山石那個投訴?」
「嗯。」
陸衍拿起手機,翻出沈厲下午發來的會場外圍照片。
「秦萬象想讓我在台上倒,趙家想借秦萬象的刀報仇。現在又有人把趙家泰山石推上來。」
蘇輓歌靠在桌邊,指尖撥開耳邊碎發。
「你懷疑陳銳背後那個人?」
「時間卡得太巧。」
陸衍把手機扣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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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厲去會場外圍踩點有消息嗎?」
「沒回。」
蘇輓歌看了他兩秒,眉頭擰起。
「你想讓他今晚進去查?」
「不。」
陸衍搖頭。
「現在查,秦萬象肯定換手段。」
「那就干放著?」
「放著。」
陸衍合上桌上的傳承筆記。
「明天提前兩小時進場,我親自去掃一遍。」
蘇輓歌抿了抿唇。
「你那雙眼睛能看玄學局,可秦萬象要是真不用玄學呢?」
陸衍沒接話。
後腦勺發緊。
從覺醒邪瞳到現在,他還沒遇到過看不見的局。
困龍釘能看透。
五帝錢能挖出來。
吸運符和斷親煞也逃不過這雙眼。
但如果對手徹底繞開玄學呢?
窗外車聲從七樓底下傳上來。
他腦子裡浮出那張截圖。
陳銳工裝褲側兜里被頂出的細長輪廓。
「所以我要看人。」
蘇輓歌眼波流轉。
「你想從人身上下手?」
「會場是死的,人是活的。」
陸衍拿起手機給沈厲發消息。
「盯住趙家大廈出來的所有花城車。尤其是那個平頭鷹鉤鼻。」
消息發出去。
沈厲秒回一個字。
「是。」
蘇輓歌彎腰湊近。
「我再找人查他?」
「不用。」
陸衍收起手機。
「四個渠道全空,再查也是白費功夫。」
蘇輓歌手指叩擊桌面,敲了兩下停住。
「一個查不到底細的人拿著來路不明的東西跟秦天佑去了商會秘書處。」
她臉上那點醋意退乾淨了。
「陸衍,我不喜歡這個局。」
「我也不喜歡。」
陸衍站起身走到窗邊。
「秦萬象已經站到懸崖邊上,他不咬人才不正常。」
蘇輓歌走到他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腰。
「明天台上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你看我。」
「嗯。」
「別拿嗯糊弄我。」
她手指掐在他腰側。
「我說的是哪怕就一點點,聽見沒?」
陸衍握住她的手。
「聽見了。」
手機震動。
沈厲發來一張照片,臨海國際會議中心外側道路,一輛白色工程車停在側門附近。
照片發糊,車身噴著會議中心物業工程部幾個大字。
蘇輓歌偏頭看屏幕。
「物業車?」
陸衍點開放大。
車窗反光,駕駛室里什麼也看不清。
沈厲補了一條消息。
「正常維修車輛,保安登記放行,車牌屬於會議中心物業外包公司。」
蘇輓歌盯著照片。
「正常?」
保潔七點前就走了。
陸衍手指點在照片時間戳上。
「七點二十還有物業工程車停在側門,正常維修可不走晚間無人時段。」
蘇輓歌看他。
「你覺得?」
「太正常了反而不對。」
陸衍把照片發回去。
「繼續盯。」
與此同時。
臨海國際會議中心十二層。
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從多功能廳出來。
她彎腰拔下吸塵器插頭,把電線繞成圈掛上車把手。
旁邊的年輕保安靠牆玩手機。
「劉姐,這就掃完了?」
「掃完啦。」
保潔阿姨用抹布擦拭門把手。
「明天商會那些大老闆來,一根頭髮都不能留,真是煩死人。」
保安笑出聲。
「明天你可不用上十二層,聽說全是穿黑西裝的。」
「那感情好。」
保潔阿姨把門鎖上,鑰匙串嘩啦作響。
「我可不想伺候這些挑剔的大老闆。」
兩人從走廊盡頭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走廊空無一人。
十分鐘後,側門鎖芯轉動一圈。咔噠。門縫開了一指寬。
一隻戴著薄膠手套的手伸進來推開門。
陳銳穿著灰色物業工程服走進多功能廳。
他胸口掛著嶄新的臨時工牌,名字叫吳建國。
秦天佑砸重金買通外包物業的調度員。
調度員把上周排好的應急燈檢修工單派給這個虛構身份,連帶這套擁有最高權限的門禁卡一併交到陳銳手裡。
陳銳反手關緊大門。他沒按亮牆上的大燈,手機屏幕的冷白光亮起,光暈順著厚實地毯向前推進。
他貼著牆根走到講台前,抬頭掃過監控死角。
多功能廳監控只拍觀眾席和出入口,講台底部拍不到。
秦天佑這回沒撒謊。
陳銳把工具箱放在講台邊蹲下。
箱蓋開啟,微型電鑽、快干膠、灰色補漆筆、特製膠帶、暗針鐵盒,五樣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他戴上頭燈,燈束調到最窄。
講台底部鋁合金龍骨橫在裡面,三組支撐架交錯留出空腔。
白天踩點時這套結構早被他記在腦子裡。
陳銳伸手摸到講台右側底板,手指停在一處離地七厘米靠近陰影的位置,保潔拖地碰不到。
電鑽抵上去。滋。鑽頭咬進密度板,聲音被木板吃掉大半。
陳銳停了兩秒,偏頭聽走廊動靜。確認沒腳步聲,電鑽繼續。
一個直徑兩厘米的小孔開好,木屑全落進掌心。
他把木屑倒進隨身小袋,沒讓半粒掉在地上。
鐵盒打開,黑色金屬絲露出來。
陳銳用鑷子夾起一端從小孔送進去。
金屬絲細如髮絲,頭燈冷光下只透出一點暗色。
他把手伸進講台底部,沿著龍骨內壁往前送,每隔二十厘米貼一小截黑色膠帶。
膠帶貼在龍骨陰影里,跟原本的焊接污痕混在一起。
陳銳動作極快,手穩得不見半點晃動。
金屬絲從講台右側繞到中心,再往左側迴繞,最後在中央偏右的龍骨交叉點收束。
那裡正對發言席,也正對陸衍明天要站的位置。
陳銳取出一枚小金屬夾,收束點扣在龍骨背面。
他拿出小紙條看了一眼十五點三赫茲的數字,紙條重新塞回口袋。
金屬絲本身沒有電源,沒有信號,現在它只是一段黑絲。
儀器掃過去只能掃出普通金屬材質,風水氣場更不會給反應。
陳銳伸手摸過全部固定點,確認沒有鬆動。
他拿出快干膠封住開孔處,塞進提前切好的密度板碎片。
膠面抹平,補漆筆上色吹乾。
他退後半步蹲在地上,換了三個角度看,找不出孔,找不出線。
工具收回箱子。
他拿出小抹布把地面殘存的三粒木屑擦進掌心。
手機屏幕亮起,計時十四分二十七秒。
陳銳關掉頭燈,廳內重歸黑暗。
叮。
門外傳來電梯提示音。
陳銳的手指停在工具箱鎖扣上。
走廊里傳來一男一女的腳步聲。
「十二層怎麼還沒關燈啊?」
「應急燈吧,保潔大姐早走了。」
腳步聲在多功能廳門口停住。
陳銳站在講台陰影里,背貼側板,呼吸收得平緩。
咔。
門把手被人擰了一下。
沒開。
外面那人嘟囔出聲。
「鎖死了。」
「走吧走吧,下面還得布明天的簽到台呢。」
腳步聲離開。電梯門開合,聲音徹底遠去。
陳銳等了十秒,提起工具箱從側門退出。咔噠。門鎖復位。
走廊燈照著他的灰色工服。他沒回頭,沿消防通道下樓。
一層側門外,那輛白色工程車還停著,駕駛座空著。
陳銳上車,工具箱擱在副駕駛腳下,摘掉工牌扔進手套箱。
手機震動。
秦天佑發來消息。
「事成了嗎?」
陳銳沒回,直接啟動車子。
工程車從會議中心側門駛出。
會議中心對面路邊,沈厲坐在黑色奧迪里,視線盯著白色工程車開走。
副駕手下開口。
「厲哥,咱們要不要跟上去?」
沈厲盯著車尾。
「車牌拍清楚沒?」
「清楚著呢。」
「直接發給蘇總。」
「是。」
手下發完照片。
沈厲拿起手機給陸衍發消息。
「物業工程車離場,登記正常,未發現秦天佑和目標平頭男。」
消息發出。他又盯了十分鐘,確認側門再無動靜。
沈厲收起手機。
「留兩個人,守到半夜。」
「明白。」
晚上七點。
趙家大廈三十二層。
陳銳換回黑色工裝褲坐在工作檯前。
鐵盒空了一半,金屬絲已經在講台底下。
遙控器放在他掌心。
咔噠。
他撥開開關試了一下,關掉。沒有連接目標,遙控器只是待機。
手機撥給秦萬象。
兩聲後接通。
秦萬象嗓子沙啞。
「講。」
陳銳看著遙控器刻度。
「貨埋好了。」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秦萬象發問。
「這東西會不會被查出來?」
「現在根本查不到。」
陳銳把遙控器放進夾克內袋。
「金屬絲沒通電沒信號,沒熱源也不發聲。」
秦萬象追問。
「明天呢?」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在會場周邊五十米範圍內隨時待命。」
陳銳拿起銀色圓柱儀器放進器材箱。
「你們確認目標上台後給我個信號,我直接啟動遙控器。」
秦萬象沒出聲。
陳銳繼續交代。
「從啟動到目標出現明顯症狀,大概三到五分鐘。」
秦萬象開口。
「秦天佑會坐在我右後方,到時候他給你信號。」
「行。」
「陳隊。」
「說。」
秦萬象粗重的呼吸聲從聽筒里鑽出來。
「我要他當著全臨海人的面,徹底站不住。」
陳銳手指停在器材箱邊緣。
「我只對設備效果負責。」
秦萬象笑了兩聲,嗓子像砂紙打磨過。
「這就夠了。」
停了半秒。
他咬著牙開口。
「三十年了,老夫就等明天。」
電話掛斷。
陳銳把手機擱在桌上。
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
他沒馬上收工,窗簾縫隙外老城區方向亮著幾盞燈。
陳銳看了許久。
他翻出那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
打字。
「已就位,確認明天執行。」
點擊發送。
屏幕顯示已送達。
這次對方過了十幾秒才回。
「收到。」
陳銳盯著那兩個字。
下一秒,聊天界面空了。
號碼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通訊錄里也沒了痕跡。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手機反扣在桌面。
窗外車流不斷,講台底下的暗針已經安安靜靜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