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命搏?
沈厲臉色鐵青。
龍叔沒看他,目光釘在講台上。
「再讓他這麼定下去,腿筋和骨縫都得崩。」
沈厲手摸向耳機。
「老闆,我帶人上去。」
龍叔抬手攔住。
「等。」
沈厲急了。
「還等?」
龍叔咬緊牙關。
「現在上去台面就亂了,他前面砸的證據全被秦萬象拿來做文章。」
台上。
陸衍把周婉清視頻截圖放大。
屏幕里周婉清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下青黑,整個人縮在椅子裡。
她對著鏡頭說話的畫面被定格。
秦天佑臉白得沒人色。
秘書長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滾。
「陸先生,這個視頻截圖是否涉及個人隱私?」
「閉嘴。」
方總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害命的局都擺你臉上了,你還跟我扯隱私?」
秘書長被罵得嘴角發抖。
秦萬象拿起話筒。
「陸衍。」
陸衍撐著講台抬眼看他。
「說。」
秦萬象手指扣在話筒上。
「一個已經被你控制的女人,說什麼都可以。」
陸衍嘴角動了動。
「你說她被我逼供?」
「老夫沒這麼說。」
秦萬象看向全場。
「但各位也看到了,人現在在陸先生手裡,視頻怎麼錄的,錄之前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
秦天佑馬上接話。
「對。」
他嗓子發破。
「周婉清本來就缺錢,誰給錢她就替誰說話。她今天能咬秦家,明天也能咬你。」
方總站起來。
「秦天佑,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秦天佑抬頭,眼底全是血絲。
「方志剛,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你再說一遍?」
方總擼袖子就要往前走。
蘇輓歌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坐下。」
方總腳步硬停住。
「蘇總,他罵我。」
她沒看他。
「留著。」
方總咬牙坐回去。
她的視線全在陸衍身上。
陸衍的汗從下頜滴到領帶上。
暗紅色領帶顏色更深了一截。
他撐著講台的右手青筋凸起,左腿小幅度挪了半寸。
別人看不出,她卻看得清楚,那哪是調整站姿?那是拿命在撐。
沈若霜合上公文包。
咔。
這一聲周圍幾排都聽見了。
蘇輓歌偏頭看她。
沈若霜站了起來。
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極輕,第二排幾個人抬了頭。
秘書長皺眉。
「沈總,您這是?」
她拿起藍色封面文件。
「鼎盛B地塊資料需要現場傳閱。」
秘書長愣住。
「現在?」
「自由交流環節,我有權補充資料。」
沈若霜轉身看向後排鼎盛高管。
「鼎盛所有人,起立。」
十幾名高管互相看了一眼,下一秒全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毯響成一片,前排視線被擋住一大塊。
秦萬象臉色陰沉。
「沈總,你什麼意思?」
沈若霜翻開文件語氣乾脆。
「B地塊繞行方案涉及多家企業合作,我讓各位傳閱,有問題?」
秦萬象眼皮跳了跳。
「現在是秦家投訴案。」
沈若霜看著他。
「現在是自由交流環節。」
蘇輓歌明白了。
她手機往座位上一扣,彎腰從包里抽出一件薄黑色內襯。
方總瞪大眼。
「蘇總,你幹啥去?」
蘇輓歌貓腰從座位側邊挪出去。
「去救人,你負責罵街。」
方總一懵。
「啊?」
鼎盛高管把藍色文件分成幾摞傳閱。
有人站在過道。
有人擋在第一排和講台之間。
秦天佑伸長脖子。
「爹,看不見了。」
秦萬象膝蓋上的手指敲了兩下。
「別慌。」
「可他要是趁機下來呢?」
「他下不來。」
他盯著人牆縫隙。
「那東西還在。」
蘇輓歌繞到講台側面,她蹲在台階邊抬頭看陸衍,眼眶發紅。
「陸衍。」
他沒有低頭。
「回去。」
「你先穿上這個。」
蘇輓歌把防震內襯遞過去。
「蘇家的人說了,能擋一部分低頻。」
陸衍喉間腥甜翻上來。
他硬咽下去,手指扣緊講台邊緣。
「回去坐好。」
蘇輓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個混蛋。」
「聽話。」
「你撐不住就給我滾下來。」
陸衍低頭看她,唇角溢出的血不多,她看見的瞬間手裡的內襯差點掉在地上。
「陸衍。」
他喉嚨里擠出聲音。
「戲才剛開始。」
蘇輓歌咬住唇。
「你要是腿廢了,我饒不了你。」
陸衍伸手按住她遞來的內襯,推了回去。
「現在穿,上面全亂。」
「亂就亂。」
「秦萬象等的就是我亂。」
蘇輓歌抬頭看他。
「你還管秦萬象?」
陸衍呼吸沉了半拍。
「我爺爺被他害了一輩子。」
蘇輓歌手指收緊。
「我知道。」
「我媽差點被斷親煞害死。」
「我知道。」
「所以今天,我不能倒。」
蘇輓歌眼淚落下來,砸在黑色內襯上。
「那你給我活著站完。」
陸衍點頭。
「嗯。」
台下秦萬象站起身。
「秘書長。」
秘書長趕緊湊過去。
「秦老先生?」
秦萬象指著前方鼎盛的人牆。
「商會例會變成鼎盛內部會了?」
秘書長左右為難。
「沈總,這個資料傳閱是不是可以稍後?」
沈若霜直接打斷。
「剛才秦老先生說要講程序,秘書長也說要照規規矩。」
她把文件遞給旁邊高管。
「鼎盛是商會會員,項目資料在自由交流環節傳閱,哪條規矩不許?」
秘書長張了張嘴。
「這……」
方總大笑。
「秘書長,你這橡膠脊梁骨又彎哪邊了?」
台下有人笑出聲。
秦萬象臉色鐵青。
他隔著人牆看不到陸衍的腿,只看到講台上方露出的半邊肩線。
那肩線還立著,他沒倒。
為什麼還沒倒?
秦萬象轉頭看秦天佑。
秦天佑滿頭冷汗。
「爹,陳銳說三到五分鐘。」
秦萬象聲音發沉。
「現在幾分鐘了?」
他看了眼手機。
「四分多。」
秦萬象手在膝蓋上扣緊。
「讓他加壓。」
秦天佑慌忙低頭髮消息。
「加一點。」
北側輔路黑色商務車裡,陳銳看著消息眉頭皺起,他沒有回。
視線掃過遙控器,十五點三的刻度穩穩停著,他手指搭在功率滑鈕上沒動。
「還早。」
會場裡。
陸衍借著人牆遮擋鬆開講台半秒,他要試自己離開木板支撐後還能站多久。
半秒後低頻再次頂進膝蓋,他右手重新扣住板沿。
道醫養生術瘋狂運轉,氣血一圈一圈壓進腿骨,丹田底部那道沒長好的膜壁被牽扯得發燙。
陸衍眼前黑了半息,耳邊全是雜音。
蘇輓歌回到座位將手機捏在掌心,眼淚被她用指腹抹掉。
沈若霜站在第二排背挺得筆直。
龍叔在最後排盯著陸衍的腳。
「老闆。」
沈厲嗓子緊了。
「他還能撐多久?」
龍叔沒答。
講台上。
陸衍把話筒扶正。
「秦天佑。」
秦天佑隔著人牆抬頭。
「你叫我幹什麼?」
陸衍指著屏幕里的周婉清截圖。
「你說她反咬秦家。」
秦天佑咬牙。
「對。」
陸衍點頭。
「那你敢不敢把你手機拿出來?」
秦天佑臉色發青。
陸衍聲音繼續落下。
「她貼符那天,你給她發過幾條微信,轉過幾筆錢。時間金額備註,我這裡都有。」
秦天佑怒吼。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查我手機?」
陸衍看向全場。
「各位聽見了。」
方總馬上接話。
「聽見了,心裡有鬼。」
台下一陣低笑。
秦萬象拿起話筒。
「陸衍,你少拿話術逼人。」
陸衍撐著講台抬眼。
「你剛才拿程序拖方總,現在輪到你兒子了。」
秦萬象老臉陰沉。
他又開口。
「你要證據,我繼續給。」
他抬手去拿手機,指尖碰到口袋的瞬間,丹田底部傳來一聲輕響。
喀嚓。
陸衍瞳孔金紋停了一拍,那道尚未癒合的膜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