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鐵門在身後合上。
咣。
那一下,等於把周婉清這三個字釘進棺材板里。
蘇輓歌摘下墨鏡,回頭掃了眼那棟灰白建築,輕嗤出聲。
「痛快,這女人總算完了。」
陸衍站在台階下沒接話,門崗那邊的風卷過來,掀開他的襯衫領口,也把鎖骨邊沒散盡的淤青露了出來。
蘇輓歌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指尖順手把那片領口攏回去。
「心裡不舒服?」
陸衍低頭看她。
「替以前那個傻子不值。」
蘇輓歌眼底那點醋意散了些,嘴上依舊不饒人。
「你知道就好,周婉清這筆爛帳,到今天翻篇,以後不許再把她往心裡放。」
陸衍看著她繃緊的側臉,點頭。
「好。」
兩人剛走到車邊,蘇輓歌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掃了一眼屏幕,腳步停住,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來電顯示兩個字。
大伯。
陸衍看見她的反應,目光沉下去。
「誰?」
蘇輓歌沒答,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才按下接通。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嗓音,穩,沉,開口便是居高臨下的味道。
「輓歌,鬧夠了?」
蘇輓歌眼神轉冷。
「有事說事。」
那頭笑了一聲。
「為了一個男人,臨海商會都敢掀,你這幾年在外面,膽子倒養肥了。」
陸衍站在旁邊,眸色冷了下去。
蘇輓歌握著手機,手背繃緊。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用不著?」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語氣里那點笑意也沒了。
「你借走的那兩個人,該還帳了,還有三十七家媒體後台,蘇家的臉,不是給外人墊腳的。」
蘇輓歌目光發寒。
「陸衍不是外人。」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再說一遍。」
她咬字清楚。
「他是我男人。」
車邊一下安靜。
陸衍伸手,按住她拿手機的那隻手。
蘇輓歌偏頭看他,臉上的緊繃還沒散。
電話那頭又笑了。
「行,蘇輓歌,你認了就別躲,過幾天回京城,蘇家的帳,一筆一筆算。」
電話掛斷。
忙音從聽筒里鑽出來,一下一下砸在耳邊。
蘇輓歌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陸衍拿過手機,按滅屏幕。
「你大伯?」
蘇輓歌點頭,過了半晌才開口。
「蘇家現在真正拍板的是他,我爸這幾年身體差,退了不少事,他早就看不慣我,更看不慣輓歌傳媒握在我手裡。」
陸衍眼神冷下去。
「他想動你?」
蘇輓歌吐了口氣,把情緒硬按回去。
「他早就想,不過現在還輪不到他算我。」
她拉開車門,語氣重新硬起來。
「回工作室,今天臨海肯定要亂。」
她這句話沒說錯。
臨海商會那場例會結束後,整個臨海都換了天。
秦家老宅被查封,秦天佑被正式批捕,趙德彪住院,趙家大廈停業整頓,陸衍這個名字踩著秦趙兩家的臉,坐到了臨海風水圈最上頭。
老城區,寫字樓七層。
電梯門剛打開,外面已經堵滿了人。
秘書,司機,助理,老闆,全都西裝革履,有人捧著文件夾,有人攥著支票本,有人抱著地產圖和墓園規劃圖,最誇張的是個胖老闆,懷裡托著一塊玉石,額頭汗珠往下滾。
「陸大師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嘩啦。
所有目光全砸了過來。
「陸大師,我是城南鴻發地產的,想請您看塊地。」
「陸大師,我出一百二十萬,求您給我祖墳點個穴。」
「陸大師,我家老爺子這陣子總犯病,價錢您開。」
名片,支票本,項目圖,全往前遞,走廊差點被擠塌。
蘇輓歌往前一步,直接把陸衍擋在身後。
「都閉嘴。」
這一聲落下,走廊當場靜了。
沒人敢再往前擠。
她掃過一圈,笑出聲來。
「今天陸大師不接雜單,要排隊的,把資料和報價交給我,低於一百萬,不用留。」
走廊里靜了一瞬。
幾個準備打感情牌的老闆,臉皮當場繃不住了。
一百萬。
門檻抬得夠狠。
可沒人敢不服。
現在的陸衍,就值這個價。
「蘇總說得對,陸大師這身價,一百萬算什麼。」
「我加到一百五十萬。」
「我兩百萬,求排前面。」
蘇輓歌眼裡帶笑。
「插隊?」
她把平板往助理懷裡一塞,語氣乾脆。
「想都別想,一個一個登記。」
說完,她轉頭看向陸衍。
「陸大師,進去坐著吧,外面這些人,我來收拾。」
陸衍看她一眼。
「你這口氣,越來越有黑店老闆那味兒。」
蘇輓歌低笑,抬手拍掉他肩上的褶皺。
「我這是給你抬身價,臨海第一風水師便宜賣了,我心疼。」
陸衍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工作室裡間。
外面人聲雜亂。
他剛坐到辦公桌後,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高跟鞋落地,節奏利落。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沈若霜。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小西裝,低馬尾,妝容清淡,臉上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冷感,只是領口比平時低了點,一點白皙露在布料邊緣,晃得人心口發緊。
外面的老闆們一看見她,紛紛讓路。
鼎盛地產副總裁。
這個身份擺在臨海,沒人敢擋。
「沈總,您也來找陸大師?」
沈若霜腳步沒停。
「公事。」
她穿過人群,直接走進裡間,把文件放到陸衍面前。
「鼎盛追加合同,B地塊後續,外加城北新項目風水總顧問費。」
陸衍翻開合同。
三百萬。
他抬頭。
「沈總,大手筆。」
沈若霜看著他。
「鼎盛不缺錢,缺能兜底的人。」
外面一群老闆聽見數字,全都倒吸冷氣。
三百萬。
這哪裡是請風水師。
這分明是在搶人。
蘇輓歌從門外跟進來,看見合同金額,揚起臉。
「沈總,出手夠快啊。」
沈若霜神色不動。
「鼎盛講效率,陸先生之前幫過鼎盛,這個數不高。」
蘇輓歌輕笑。
「不高,不過沈總這份合同,來得也太巧了。」
沈若霜看向她。
「蘇總覺得鼎盛該排隊?」
蘇輓歌走到陸衍身邊,手撐在桌沿,身上的淡香飄了過去。
「合同我能審,人我也看得住,沈總放心,誰都不吃虧。」
外面一群老闆聽得心口直跳,連喘氣都輕了。
這哪是在談合同。
這分明是在打擂台。
沈若霜看著蘇輓歌,開口。
「鼎盛只談合作,別的事,我分得清。」
蘇輓歌笑意更深。
「那就最好。」
陸衍按了按眉心。
「你們兩個,能不能先停一下?」
話音剛落,外面那扇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廊里的老闆們全愣住。
沒人推門。
門卻自己開了。
門口,一道蒼老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白髮,唐裝,身形不高,背挺得筆直。
他手裡轉著兩顆墨色核桃,步子不快,每一步落下,屋裡的氣場都往下沉一分。
沒人說話。
沒人敢攔。
陸衍抬眼看過去。
邪瞳自行開啟。
下一秒,他眼底金紋狠狠一震。
這個老人周身紫氣翻湧,氣場厚得驚人。
陸衍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