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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這筆帳就算我頭上了!

2026-10-01 21:39:21 作者: 一隻有文化的老狗

  鳥不是飛過來的,是鋪過來的。

  一層壓一層,從西北那條海平線上攤開,攤到頭頂,翅膀挨著翅膀,日光被切成碎點子,落在甲板上像撒了把鹽。

  艦橋里沒人說話。

  葉海浪先撐不住,無線電按得直響。

  「陽哥,我這甲板上掉鳥糞了!剛洗的!」

  「看你的水色。」

  「看過了!」他那邊安靜了三秒,又炸開,「底下是白的!整片白!我起初當我船底反光!」

  馬庫斯把公共頻道調出來,一條一條念,腔調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放。

  「有一條丹麥旗的圍網船在這片水轉了六個鐘頭。他們的回話是:這個區域沒有魚,只有鳥。」

  葉陽沒抬頭。

  「他們掃多深。」

  「中層,一百五十到二百米。老規矩。」

  「這片的魚貼在水皮子底下。」艾琳把平板立在海圖邊上,「三米到十五米。我那六支浮標讀的就是這個數。」

  「浮標再放四支。」

  紅頂子的浮標一支一支下海,在水面上排成一條線。

  葉海浪在無線電里看熱鬧。

  「下網之前先量水溫,你這是打魚還是給海量血壓。」

  「量完血壓才敢開刀。」葉陽拿起對講,「溶氧、表層溫、鹽度,報。」

  「表層十六度二。溶氧高得離譜。鹽度三十七點四。」

  「高就對了。魚要是老實待著,鳥不會來。」

  張大鵬從船尾回來,手裡捏著一截網針。

  「網衣全頭全尾,一根斷針沒有。」

  「下網。」

  網從船尾下去,貼著那股翻白的水走,收口的時候船速壓到三節。

  先上來的不是魚,是水。整片海面像被人從底下攪起來,銀白色的身子擠在一塊兒,一層壓一層。

  

  「沙丁魚!」

  這一嗓子從船尾滾到艦橋。

  志亮站在磅邊,一隻手抓欄杆,一隻手扒魚。

  「第一網!沙丁魚三千一百噸!混鯷魚四百二十噸!」他吸了一口氣,「眼亮,腹沒破,個頭標準!」

  「鯷魚另走一條磅!」周廷章在機艙口喊,「混了就按鯷魚的價算,你虧不虧心!」

  魚泵開到最大,兩根管口一起抽,悶響從艙底一路頂上來。

  小海抱著管,人跟著抖。

  「這哪是泵魚,這是抽河水!」

  「抽河水也得抽完。」有德在後頭罵,「你抱著它,它自己不會進艙!」

  公共頻道里有人問。

  「中國船,你們那一網多少。」

  馬庫斯看了葉陽一眼。

  「回他。」

  「三千一百噸,混四百二十噸鯷魚。」

  頻道里靜了一會兒,那條丹麥船換了話。

  「我們的魚探還是空的。你們是不是在水面上撒了什麼。」

  「撒的鳥屎。」葉海浪搶了一句,「你們抬頭看看天,天上那層是白送的。」

  頻道里另一條船笑出聲,笑完馬上報自己的位置。

  「我們照你們那條浮標線掃,掃到一點邊,才兩百噸,先謝過。」

  「別謝。」葉陽把對講拿過來,「浮標線往南三海里那一段別下網,那一段我們占了。」

  「憑什麼。」

  「憑我們先放的標。」

  「第二網。」

  聲吶屏上,水面下那團回波忽然自己擠緊了,圓了一圈,邊上齊齊的,沒有一絲散。

  甲板上沒人看見那一下。葉陽眼皮也沒動。

  「這團還沒散。」他說,「網口別放大,收一半。」

  「收一半?」

  「擠成這樣,網口放大了反而漏。」

  第二網下去,收口,絞機吃緊,整條船被拽得往右偏了一下。


  上來全是鯖魚,青背銀腹,燈一照,油在魚身上亮成片。

  志亮兩隻手一掐,魚腹鼓起來,一滴油落在秤盤上。

  「兩千六百噸!鯖魚!腹油掐得出來!這批貨在我們村只上過除夕的桌子!」

  「分艙!」周廷章把眼鏡往上推,「吃整魚的走一號三號,做料的走五號!別圖省事!」

  葉海浪擠進無線電。

  「我這邊也有!我的網也撐住了!你們別搶我說話,我也在爆!」

  「爆你把船擺正!」張大鵬吼,「你橫在過駁路上幹什麼!」

  「我在高興!高興不許橫一會兒嗎!」

  第三網的纜一緊,船尾整個往下沉了半尺,網衣出水時帶下來嘩嘩一片白。

  網囊被撐成了一個球。

  「網囊滿了!兜不住!」

  「邊收邊泵!」

  沙丁魚、鯷魚、竹筴魚一起往上翻,魚從網邊上往外冒,砸在甲板上彈起來,打在小海的安全帽上,又滾進舷牆。

  志亮張開嘴,只出氣。

  嗓子劈了。

  於是他改用手。兩隻手往兩邊撐,撐成一個圓,再往前一推,最後往下壓,壓到底。

  「到底多少噸!」

  他把手指張開,比了個四,又比個三,往磅上一拍。

  「四千三百噸!」旁邊的人替他喊,「第三網四千三百噸!」

  甲板上從船尾喊到艦橋。有人把安全帽扔上天,被周廷章罵回去。

  「帽子掉進艙里,撈出來你要不要!」

  葉海浪的新船側舷貼著,人趴在欄杆上,聲音也劈了。

  「我也沉!陽哥我吃水明顯下去了!我新船頭一回這麼沉!」

  「沉就對了。空船才該慌。」

  周廷章從機艙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一張剛列印的溫度曲線,眼鏡推到腦門上。

  「一號艙到艙口線!三號艙還剩三百方!再來一網就得往外倒!」

  「三網合計多少。」葉陽問。

  「一萬零三百二十噸。」張大鵬把數念得很慢,「沙丁、鯷魚、鯖魚、竹筴,全算上。」

  「叫箱船。」葉陽按對講,「冷藏箱船靠內舷,邊撈邊走。」

  箱船貼上來那一下,碰墊悶響一聲,纜一緊,兩條船一起晃。

  輸魚管對接,號子換了調。

  「一,二,進艙!」

  「一,二,過駁!」

  沈曼妮站在船尾,盯管口,盯甲板縫,計算器按得啪啪響。

  「損耗兩個點八。」她把屏幕轉過來,「這個量,兩個點八是八十四噸。按達喀爾今天的預詢價每噸三千五,二十八萬。」

  「記我們自己的帳上。」

  「我就是要寫進合同。」她把筆帽按上,「過駁損耗超過三個點,超出部分從裝卸服務費里扣,按日結。我不寫,明天裡斯本那家就把這二十八萬算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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