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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跟我玩壓價是吧?

2026-10-01 21:39:24 作者: 一隻有文化的老狗

  她把紙推過去讓他簽,指尖在紙上壓到一塊魚油,她拿袖口擦掉,臉沒抬。

  「你船別開那麼猛。」

  「開猛了追不上魚。」

  「猛跟穩是兩件事。」

  「三艙分清楚。」葉陽簽完把紙遞迴去,「整魚、料、給人吃的,三條線,一條都不許串。」

  「我知道。」沈曼妮把紙疊上,「我算的就是這個。」

  箱船那頭的讀數也出來了。

  「箱船吃了三千四百噸。」報數的是箱船的水手長,聲音從頻道里進來,「再給兩艙,我這船也滿了。」

  「夠了。」葉陽說,「留著你的船到港騰手。」

  晚飯在有德那口大鍋邊上解決。

  沙丁魚三種做法:油煎一盤,酸菜煮一鍋,剩下一小盆生醃,說是給船上幾位本地講究人試味。

  「成本多少。」葉陽問。

  「零。」有德把鏟子一放,「魚自己上來的,火是我點的,鹹菜是我從家裡背的。你要非算,算我兩碗飯。」

  小海端著盤子蹲在纜卷邊上,一口一口,越吃越慢。

  「我撐了。」

  「撐了也得吃。」有德說,「船上吃魚吃到撐,這是福氣,別人花錢買不著。」

  「多少錢買不著。」

  「你出八塊錢,我告訴你。」

  馬庫斯沒端碗。他一隻手壓著耳機,另一隻手在平板上劃,劃到第三下就不劃了。

  「電台炸了。」

  「幾家。」

  「達喀爾、里斯本、漢堡、巴塞隆納。四家都要上船看貨。」他把音量擰到最大,那幾句硬腔的話從喇叭里放出來。

  「這個區域只有鳥。」

  「不是鳥,是魚。」

  「葉先生的船在哪個位置,我派接駁過去。」

  「我們的魚粉線停了三十幾個小時,誰有貨我們今天就飛。」

  「丹麥人說你們把整片水都攪渾了。」

  「丹麥人掃了六個鐘頭掃到兩百噸,先別說話。」

  甲板上笑成一片,連機艙里的人都探出頭來問笑什麼。

  

  葉陽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碗遞給身後的人,走到舷邊。天上那片灰還在往南壓,海面上白一塊、銀一塊,像有人在底下翻被子。

  「整魚一艙,料一艙,分兩艙走,別混櫃。」

  「混了會怎麼。」

  「混了,明天他們就拿魚粉的價壓我的整魚。」他把對講鬆開,「這兩船東西,各賣各的。」

  馬庫斯又插一句。

  「荷蘭那家和丹麥那家在頻道里吵起來了。都在問我們下一網在哪兒。」

  葉陽朝西邊抬了下下巴。

  「告訴他們,在鳥底下。」

  吞料口開起來那一聲,像有人在船肚子裡點了一列火車。

  魚粉線在白浪號的機庫里,兩條。料斗冒出的汽順著艙縫往外爬,爬到甲板上就散了,風一吹,整條船尾都是那股又腥又香的味道。

  周廷章趴在配電屏邊上,手背貼著機箱試震動。

  「兩台爐都開,一小時四十八噸料。」他推了推眼鏡,「我今天這一爐要看到出粉。誰把竹筴全塞進來,我罵誰。竹筴油多,爐溫壓不住。」

  「壓不住也得燒。」葉陽說,「停在錨地等港口的船,不是我們的船。」

  「我說不是等,我說別燒糊。」周廷章把曲線翻過來給他看,「糊一爐,一等粉跌成三等粉,一爐差十一萬。」

  「那你守著爐。」

  「我守著。」老工程師笑了一下,笑完又低頭去看那條曲線,「在這條船上,我總算有件正經事可干。」

  油表也在跳。一爐吃三噸一,兩台爐連軸,馬庫斯在旁邊記油耗,記完抬頭。

  「這油錢,夠別人一條船的飯錢。」

  「魚要是爭氣,油就不算錢。」葉陽說。

  有德在廚房門上貼了一張紙:今晚夜宵炸魚,一人兩勺,第三勺自己拿盤子接。


  小海端著盆擠在窗口。

  「德叔,今天炸的什麼。」

  「沙丁。」

  「昨天呢。」

  「也是沙丁。」

  「明天呢。」

  有德把漏勺敲得鐺鐺響。

  「明天看你能不能擠到我跟前。」

  岸上先來的是販子,不是買手。

  三條加冰的駁船貼著錨地排隊,頭一條上跳板那個人手裡拎著一個布面的現錢袋,用翻譯腔喊,喊得急。

  「凍的整魚!我們要整的!不要粉!一噸三千五,先給我兩千噸!」

  「三千五是昨天的話。」馬庫斯把磅單舉起來,「今天四千二。現款,裝櫃前付。」

  駁船上的人縮回去嘰里咕嚕商量了半分鐘,探出頭。

  「三千九。」

  「四千。」

  「四千我先要五百噸。剩下兩千噸我回去湊錢。」

  「湊完再來。」葉陽站在舷邊,「艙口今天開,明天不一定開。」

  阿比讓那家直接打款,特馬那家派了兩個押鈔的上船。錨地里的駁船排到了第四條,船頭挨船尾,像一串要飯的,可給錢比誰都快。

  沈曼妮把三條線分開記帳,一條一筆。

  「整魚這一截,走了兩千八百噸,價從三千九到四千二五不等,均價四千零八十,現款一千一百四十二萬。」她把筆擱下,「剩下的進粉線。大規格另挑。」

  「本地付得比歐洲還痛快。」張大鵬說。

  「本地吃肚子,歐洲吃機器。」沈曼妮把紙推給他,「吃肚子的那頭先掏錢,掏完才走。」

  挑出來的是十六厘米以上的沙丁,一筐一筐過手,指甲一掐能掐出油。

  巴塞隆納那位在連線里搶著要。

  「做罐頭的料,五千噸起收,一噸五千一百。你們從粉線里撈出來,錢按噸補。」

  「已經進爐了。」周廷章在頻道那頭回。

  「那撈出來!一爐的錢我出!」

  「你出錢,我出工。」周廷章把眼鏡往上推,「今天出一千三百噸,明天沒有。」

  連線是馬庫斯排的。四塊畫面並排,里斯本、漢堡、巴塞隆納、杜拜,每塊屏幕底下都壓著一份報價單。

  里斯本那位開口就軟。

  「我們的粉線停了三十六小時。工人坐在廠里等料。你們今天有一等粉多少。」

  「一等一千零八十噸。」

  「全要。九千八。」

  漢堡馬上頂上來。

  「一萬零二。先給我們六千噸的量,另兩千噸今天裝船。」

  杜拜那句最客氣,也最不客氣。

  「我不挑貨。你們艙位我包一半,運到傑貝阿里再分,價我加兩個點。」

  出粉的二等也開了口。七百六十噸,原本按七千六掛的單,兩家同時改數。

  「二等我也要。八千。」

  「八千二,分一半。」

  魚油那一罐一罐往外排,三百四十噸,一家化工廠按九千一全收,另一家想把精煉等級往前提,報出一萬一,被周廷章擋了。

  「提等級要回爐重蒸,電誰出?油錢誰出?九千一,今天結,明天沒這個貨。」

  壓價的聲音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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