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仙鍾九響！

  長夜如幽，金印高懸，皇朝大軍如洪流般從他身側奔湧向前，靈舟破空，戰鼓震野。

  遠方，巫族與妖族強者的虛影已於夜空泛起絢爛虹光，天地與道場的碰撞令人間異象頻頻。剎時殺聲震天，戰火席捲蒼茫大地。殘陽如血，映照著無數依舊在奔赴戰場的人族。

  他們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在末世長夜中，爭一線渺茫的生機。馬蹄踏碎焦石，戰旗在烈風中獵獵作響，仿佛人族最後的吶喊。

  這一幕，被遠在青雲府天塹山上的李大龍盡收眼底。

  李大龍立於雲空，目光深沉，太多太多曾經在朝堂之中的故友奔赴沙場，他能感知到大乘天地中的變化，還有更多熟悉的正在前來。在這股洪流之下，過往那些恩恩怨怨，只成了心中升騰的焰火。

  李雲兵立於其側，冷聲道：「他是在為我們爭取時間。可奇怪的是，仙庭為何不動？」

  的確，詭異的是仙庭。

  人族在旻憂國帶領下改變立場，此時無論是趁機包圍各族還是對付十三古聖，都是出手良機。然而，紫微殿內，仙庭大軍紋絲未動。

  不僅如此，李雲兵的邪念，已然感受到仙庭內的變化，那些受血月影響的眷屬也在【褪凡】的力量下甦醒。他邪念影響的一個仙人，察覺到了紫微殿內針對李氏的殺意。

  ......

  天穹上的仙人，神情發生了變化。

  火神山邊緣。

  頑融立於虛空，赤發如焰，雙目燃燒著怒意。他身後，伽受、從淵渡、祝無途、無涯古神四位大羅金仙並肩而立，神色各異，卻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張百劫！」頑融怒吼，聲音如雷霆炸裂，「你瘋了嗎？！李耀文正在以命運之力拖住十三古聖，他們分神應對，正是你我反戈一擊的絕佳時機！你不去趁勢誅殺古聖，卻要讓對付青雲李氏？！」

  伽受眉頭緊蹙，幾乎在旻憂國號召人族的時候，仙帝就向祂們下達了殺死李氏人的命令。祂不解道：「對付青雲李氏不是最好的選擇，天道先知在擴張。」

  從淵渡冷冷開口，帽檐下露出一雙死寂般的眼睛，「只要天道未死，我們便永遠是它的囚徒。此番人族改變立場，恰是時機，我等可盪清十三古聖與天道先知，世界重歸仙庭掌控，我們才有機會以自身法則重塑仙道，再度超脫！」

  祂冰冷地感知著李氏所在，「至於他們，可為棋子。」

  祝無途更是直言：「從淵渡所言不錯，讓他們去爭，我等坐收漁翁之利。十三古聖算無遺策，天道先知只有天道能對付，青雲李氏是破局的關鍵。」

  無涯古神沉默片刻，低聲道：「除非，你另有圖謀。」

  五位大羅金仙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紫微殿中那道孤坐的身影。

  ......

  仙庭，紫微殿。

  張百劫端坐神座，神情平靜，仿佛外界的怒吼與質疑皆如風過耳。

  

  比起往日那等慵懶的仙帝之姿，張百劫如今更具威嚴，於神座之上，仿佛天下皆於他掌控之內。祂一手拂過身前，人族天宮消融、十三古聖遠離而受李耀文牽制、人族向巫、妖兩族奔赴、青雲李氏族人投來的目光...這一切盡收眼底。

  祂的身後有金光萬丈，一根根金色命運絲線在仙庭之內搖曳，座下眾仙無不恭敬，如霜海神王、角瑞、蒼夷等大羅金仙，此刻眼底下竟然都露出幾分訝異、驚慌之色。

  如同祂們這些仙人，永遠無法達到命師三層的『天人』狀態，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們由天道控制的存在，即便是之前有擁有不死的特性，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他們根本無法以『開拓者』和『觀察者』的視角超脫，觸及無法感知的存在。

  他們的實力強大，甚至更強於十三古聖，卻也因無法達到『天人』而在無數年歲里，難以搜尋十三古聖的蹤跡。

  可如今...

  在所有仙人失去了『仙性』之後，張百劫反而超脫了所有的控制，成為了『天人』中的一員！

  天人張百劫，並不理會外界的怒罵，也不顧忌曾經對祂隨性，如今卻在殿中不敢言語的眾大羅金仙。

  祂只是平靜地感知著青雲李氏人，和透過天人雙眼，在蒼天之上看到的那道身影——

  老師。




  老師和鹿仙帝相繼消失，他耗費了無數年，守在仙庭上。如今的仙庭，甚至殘留著天地初開時的痕跡。

  無數年來，祂都在等待著老師歸來。

  祂成了仙庭的『守墓人』，守著一座空殿，守著一段被遺忘的忠誠。

  可祂等來的，只有顛覆祂一切認知的『天道』，以及天道對仙人的遺棄。

  祂睜開眼，俯瞰著眾仙，問道：「你們想要的是什麼？」

  想要的是什麼？

  祂的話，幾乎讓所有仙人都愣住了。

  相比於生靈的貪婪，對於仙人而言，祂們真的想要的並不多，至為邪惡的看門犬，也只是想吃飽。祂們曾經圈養生靈，也只是以一種人族圈養牲畜的視角，度過漫長的歲月，仙庭的重建，無非就是因為牲畜站在祂們頭上而產生的不甘和憤怒，讓祂們重新匯聚在一起。

  當祂們不死不滅的仙性消失，祂們至今都仍然迷茫，又多了幾分對於死亡的畏懼。

  「你們為何仍然以『仙』的想法去行動？」

  又一個問題落下，眾仙迷茫的雙眼中，多了幾分明亮。

  張百劫道：「天道操縱了我們無數年，最初的天道，將我們視作世界的『清理者』，也將我們視為靈氣轉化的『介質』。後來我們成為了與世界難以分離的血肉之軀，世間生靈畏懼的『怪物』，是天道棋局下，對抗萬族強者的棋子，一種——」

  「在青雲李氏這種更受天道信賴的新棋子出現後，就能夠隨意拋棄的廢物，我們的法則，甚至是青雲李氏人的補品。」

  仙庭陷入了沉寂，這些曾經高高在上，對於死亡和未來都全然蔑視的仙人，神情無比苦澀。

  祂們當然想到了自己是螻蟻，是棋子，但卻無法像張百劫如此輕易接受，直到張百劫當眾說出，他們的傲慢成為了天道踩在腳下的塵土。

  忽然，神座上的張百劫有了動靜，祂站起身來，朝著血月望去。

  眾仙也順著祂的目光。

  張百劫的聲音在仙庭中顯得如此洪亮，威嚴，祂曾經學習老師的言行舉止，學習老師的仁慈、克制與威嚴，但似乎此刻毫無悲怒的祂才屬於真正的自我。

  「天道與我們斷絕聯繫，血月黯淡無光，舊的秩序已經結束。」

  「既然我們不被天道承認，不是仙，那我們只能自己成為新的——」

  「仙！」

  隨著祂話音落下，眾仙，乃至戰場之中遙望仙庭方向的青雲李氏人、十三古聖，乃至是世間所有合體境之上的強者，無不色變。

  「咚！咚！咚——」

  仙庭，再次響起了九次鐘聲，在張百劫身後那屬於『天人』狀態的金色命運線，竟刺入了整座仙庭，讓浮於雲端之上的仙庭震顫，隨後產生蛛網般的響動。

  「仙帝！」

  紫微殿中所有仙人無不瞪大雙眼，連忙浮空而起，低頭俯瞰著正在如蛛網般瀕臨破碎的仙庭，張百劫身後神聖的命運線，將所有分裂的仙庭建築纏繞，這一刻的張百劫，在眾仙眼前，散發出遠超於所有仙人在無數歲月中認知的強大仙靈力。

  而在世外之人看來，仙庭之中，張百劫神聖虛影散發的威壓，甚至讓世界為之震動。

  即便是蔓延至整個世界的血肉土地中，天道先知也因仙庭方向的威壓，以及浮空而起、散發金光，如巨大星辰一般的張百劫，而從土地中現身，眸中無比震撼，抹了把冷汗，「這隻螻蟻。」

  祂搜尋了所有的記憶，記起了李想從雪地里救出的『奔奔』，也就是現在的張百劫，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一直在為復辟仙庭而努力，即便是在祂的認知里，這個身為李想弟子的仙帝，也不過是眾大羅金仙給點面子，扶持上位的可憐蟲。

  可這個被忽略的存在，卻讓祂也為之驚悚，「大劫多變化，先有李長生，如今有祂...好在，祂對我並無敵意。」

  此刻。

  「不好！」

  李大龍死死地按住了直死天棺，張百劫的虛影，帶給他的威壓，遠盛於天上的十三古聖！

  李雲兵驚覺，張百劫的身影，隨著『天人狀態』的命運線纏繞在整座天宮，那座從天地初開留存至今的古老建築之內，竟然潛藏著一顆顆結晶，那些結晶中留存著強大的仙靈力，不知掩藏了多久，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整座仙庭，也因分解，於長空之中，形成了金色的巨大甲冑、長劍與盾牌，盔甲貼合於張百劫虛影體內，這位仙帝手持劍與盾，徑直朝往天穹而去。

  那是...老祖宗所在的地方。

  李氏眾人緊咬牙關，神情之中多了幾分急迫。

  張百劫的殺意和怒火，並不是對他們。

  繼人皇之後十三萬年的今日，天道迎來了祂的第一位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