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山中的頑融等人,以及因仙庭崩裂而浮於雲端之上的眾仙,無不驚詫地望著於世界穹頂邊緣的仙帝。
即便是同為大羅金仙的祂們,也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張百劫。
仙庭之內蘊含的結晶,讓張百劫一瞬間達到巔峰,讓祂毫無疑問成為了仙庭與世間至強。仙庭組合成的金甲、金劍、金盾,竟然都散發著強大的仙氣,世界的法則蘊含其中,讓天穹之上的混沌都為之顫慄。
「仙庭...是仙器...」
火神山上,即便是常年侍奉在張百劫左右的祝無途都怔怔然,祂已經忘記了什麼時候成為張百劫最忠誠的侍衛,祂只知道張百劫最終的願景,就是要讓仙庭屹立於人間,仙帝永遠溫和、仁慈,所以很多時候,祂都對眾仙不服管制不滿,有些怒仙帝不爭,可是現在...
幾位仙人震撼仰望,卻不見頑融眼中的悲憫,祂望著仙庭隕落的碎石,以及那些在天空中驚恐逃離的眷屬與仙人,呢喃道:「原來你打造的仙庭,是仙器嗎?可惜...祂最後還是成了給你自己準備的。」
或許仙庭上,再也沒有人比頑融更熟悉張百劫。
祂們同為先知的弟子,祂們彼此不言,但只有自己才清楚,其實祂們都活在『過去』。
仙人們都忘記了,如今天上的仙庭是從何而來。其實仙庭在此之前兩次滅亡,仙庭崩裂,頑融清楚地知道,第一次仙庭建立的時候,張百劫就是集合生靈建成仙庭的匠人。第二次,張百劫還不是仙帝,祂仍然不辭辛勞,遊說眾仙重建仙庭。
第三次,當先知被分屍,頑融復甦時,祂看到的只有在『仙墓』中不斷奔走的張百劫。
那時候的張百劫也還沒開始效仿老師,似乎永遠維持著眼中的天真,永遠充滿熱情,祂會不知倦怠地從外界帶回材料,延續著仙庭曾經的模樣,親自帶著『萬物部』的仙人,親手鋪設仙庭的一磚一瓦。
直到所有的仙人都已經厭膩,後來也只剩下張百劫一個人,修建如今的仙庭。
頑融曾經問過,祂們擁有悠久的生命,張百劫就不會膩嗎?
張百劫說,祂始終相信,仙庭會走向巔峰,祂們所有人都將完成最初的願景,所以一切的事祂都需要親力親為,直到一切回到『過去』,並且變得更加強大。
頑融仰天長嘆,仙庭崩裂了,祂們這些存在於過去的仙人,似乎也隨著仙庭一同碎裂,然後如同張百劫身上的金甲、劍盾一般,成了全新的模樣,全新的祂們。
......
此時此刻。
世間所有的仙人,或是正在朝著戰場中心青雲李氏人而去的眾仙,或是頑融等人,亦或是因仙庭崩裂而浮空的眾仙,都在仰望著張百劫。
在長夜之下天穹幽暗,張百劫身上的金光近乎太陽,為人間重新帶來了白晝,也驅散了所有仙人心中的迷茫。
張百劫的聲音在所有仙人耳邊響起。
「我們從天地初開,就承載著『仙』的職責,這個稱號經過無數年,也讓我們活在曾經。我們失去了『不死不滅』的力量,不會再經歷沉淪與復甦,世人皆以我等身上的『先天太虛本源』為至寶,企圖以我等為食。」
「我不因此而恐懼,不因此而迷茫,我更願意將之視為我等新生,是我等走出『過去』囚籠的開端。」
祂話音落下。
於朝往青雲李氏眾人而去的仙庭靈舟之上,以百戮星君為首的眾多仙人,皆是目光熾熱,自祂們失去仙人身份之後,祂們前所未有地戰意沸騰。
祖刃低頭俯瞰著自己化作一團血肉的手,殺戮之意自血肉中化作尖刺,祂的目光決絕,念叨著,「新生...」
祂曾經迷茫,向來謹慎的祂,畏懼死亡,祂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活著。
是活在過去,依舊為天道清理生靈嗎?
祂根本不清楚,甚至是此來抵禦各族聯軍,祂都是為了求生。
但是現在,祂回頭看著眾仙熾熱的目光,似乎明白了。
祂們抬起頭,仙庭潰散,祂們失去了仙人的身份,但是如今天上的金光,敢於獨面天道的仙帝還在,祂在引領著迷途的眾仙,在這個已經拋棄祂們的人間,尋找著新的方向!
仙帝之音響徹天地。
於是眾仙的怒目直視蒼穹,直視十三古聖,蔑視萬族與那萬數受天道眷顧的青雲李氏人。
「沒有天道操縱的我們,才是真正的我們。」
「世人慾視食我,那我等便以世人為食。」
「天道棄我如敝履,我等不再是『仙』,那我等便重新定義『仙』。」
「舊世界已然終結,那我等便以灰燼為墨,以天地為紙,重辟新天!!!」
隨著祂話音落下。
百戮星君祖刃,怒視青雲李氏,曾經對於青雲李氏的畏懼消弭。
祂找到了『生』的方向,也找到了『死』的價值。
回過頭去,是眾仙,此時此刻,祂感受到仙人血肉模糊怪物之軀的血脈相連,他們擁有著同樣的經歷,如今擁有著同樣的目標,仙帝張百劫為祂們定義的未來。
祂高舉長刀,於被仙帝光輝照耀之下的長夜怒吼,「戰!!!」
「戰!」
「戰!」
「戰!!!」
不知從何時起,眾仙露出本體,祂們是令世人畏懼的血肉,是猙獰的怪物,在從天而降的輝耀之下,竟顯無比神聖。
祂們在天上伴隨著血腥味,以及滴答落於地面的粘稠血液,毫無畏懼朝青雲李氏而去。
仙庭之上,霜海神王、角瑞、蒼靈等大羅金仙,祂們的天地於長夜之下令烏雲席捲,令天穹都如被血肉覆蓋。
青雲李氏眾人於戰場之中,已然感受到了大地的顫動。
仙人的殺意,自仙庭而來,在硝煙瀰漫黑夜的世界上,似是滔天巨浪,勢不可擋!
「準備戰鬥。」
李大龍呼喚了一聲,這次降臨,一切都出乎意料,他更沒想到在失去仙性之後,仙人們反而空前的團結。
遙望天穹之上散發金光,朝著老祖宗而去的張百劫。
李大龍目光冰冷,也無怒火,反倒多了幾分敬意。
世間英雄如過江之鯽,即便是天道,即便是身為天道眷顧的李氏子孫,在此刻也無敵人那般光芒萬丈。
他環視了一圈族人們,他無法改變過去,無法挽回張百劫的經歷,也無法阻攔張百劫和眾仙成為他的敵人,世事無常,那他也只好...
「砰!」
直死天棺打開,冥河蔓延至腳下,與族人們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凝望著那些襲來的仙人。
他也只好,以最佳的姿態,將一切老祖宗的敵人——
碾成渣!
......
天穹之上。
李想凝望著地底的世界,那些因他成為世界核心的『李想』,正抬著長生沉睡的靈魂,進入世界的『繭』,等待著復甦,在李長生的巨繭旁,還有著早已經沉睡的靈魂。
站在世界與世外中央的混沌中,李想忽然所有的心神回歸本體。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當張百劫出現在天穹的時候,李想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和鹿寶因為建立仙庭而奔走的那個雪天。
只是曾經稚嫩的仙,如今一身金甲,氣勢驚人,李想道:「百劫百劫,人而渡世歷百劫,於劫而滅,於劫而發,對仙而言亦如此。」
他頓了頓,問道:「奔奔,你經歷百劫了嗎?」
奔奔...
這個難聽的名字,再次落入張百劫的耳中,祂一陣恍惚,那時的祂因為這個名字,瘋狂為仙庭奔走,樂此不疲,因為老師說祂速度快,適合跑腿,這一跑,從天地初開跑到了現在。
祂忽然笑了,「經歷了,除了天地初開被人打落至老師面前的那一劫,後來所有的劫數都是老師帶來的,這是最後一劫。」
李想也笑了,「是因為憤怒和被拋棄的絕望,所以你要向我出手?」
「也不全是。」張百劫道:「學生之前一直是您的守護者,但當學生失去了仙性,也明白了一切。我們仙人從天地初開,就是被世界綁定的物品,天道先知要吞噬我們,您的族人也要吞噬我們。」
祂低頭俯瞰著青雲李氏人,說道:「老師做的是對的,和我們所有的仙人相比,青雲李氏人擁有您的血脈,比起我們這些懈怠的舊仙,會是更好的守護者,比起眾仙的嗜血和本能的欲望,如果新的時代到來,他們的存在將會更加合適,世界是變化的,仙人圈養萬族是古老的秩序。」
說完。
張百劫的氣勢變了,整個人間各處角落的生靈,都在驚恐地凝望上蒼,金光與長夜在爭鋒,天空上出現了如蛛網般的裂痕。
張百劫凝視著那個在雪中帶給祂新生的老師,祂橫起了劍,祂目光冰冷決絕。
「老師,我築起了仙庭和身上的劍與盾,這些都是我為你準備的,我以為我會在仙庭中承受永恆的孤獨,等待著將這些東西交付於您的手上。」
祂深吸了口氣,手持長劍與巨盾,於長空之中,沖向了天道,曾經的恩師,如今也只是天道!
「現在,我要用它們,去為所有被時代拋棄的仙,來渡你這最後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