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三步並兩步走到酒坊門口。
姜寒衣把陶瓮遞到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你聞聞你聞聞!」
陸准打開瓮口的封泥,一股濃郁的果香味瞬間竄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酒味。
是葡萄經過充分發酵之後產生的那種甜潤醇厚的果酒香氣。
比他之前釀的那些葡萄酒,口味兒還要好不少。
哪怕孩子跟女人喝也沒事兒。
「成了?」
「你說呢!我剛路過的時候就聞到味兒了,把我饞得啊!九弟讓不讓嘗一口?」
「等一下。」
陸准從架子上拿了一個小碗,倒了一點出來。
酒液呈深紫紅色,通透清澈,在碗裡微微晃動,掛壁效果很好。
他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入口微酸,隨即是一股綿柔的甜。果香和酒精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融在一起,不沖不燥,回味悠長。
比他預期的還好。
可能是這個時代的葡萄沒有受過農藥和化肥的污染,果實本身的品質就極好,發酵出來的效果遠超他的想像。
「好東西。」
「給我嘗嘗!」
姜寒衣也不等他同意,伸手搶過碗就灌了一大口。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兩顆燈泡。
「天吶!這是什麼酒!怎麼比我以前喝過的所有酒都好喝!」
「小聲點。」陸准按住她的腦袋。
「這酒度數不高,但後勁不小,你別一口悶了待會倒下來。」
姜寒衣咂咂嘴,意猶未盡,「再來一碗。」
「不行。」
「就一碗嘛!」
「說了不行。這些酒量不多,是要拿來做大事的。」
姜寒衣撅著嘴,但還是忍住了。
陸准把陶瓮重新封好,搬到避光的角落裡。
他在嶺南之前就開始釀了這批葡萄酒,到現在差不多一個半月。時間雖然不算長,但這個世界的氣候和果實品質,彌補了時間上的不足。
「去把晚晴叫來。」
「幹嘛?」
「讓她幫我算算這批酒能賣多少錢。」
沒過多久,蘇晚晴來了。
她走進酒坊,先是四處打量了一圈那些大小不一的陶瓮。然後打開一個瓮口聞了聞。
「確實是好酒。」蘇晚晴的評價很乾脆,「比你之前釀的葡萄酒味道更加甘醇,可以當做葡萄酒的升級款。」
「你覺得賣多少合適?」
蘇晚晴撥了兩下算盤。
「一斤裝的,定價三十兩銀子。」
姜寒衣在旁邊差點蹦起來,「十兩?一斤酒三十兩銀子?你瘋了吧晚晴?」
「醉仙樓的三十年陳釀花雕,一斤八兩。玉液坊的極品竹葉青,一斤六兩。」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陸准,「你這酒比它們好喝,而且全天下獨此一家。定十兩不貴。」
「但買得起十兩一斤酒的人,不會隨便買一個沒名氣的新酒。」陸准說。
「所以你需要一個引子。」蘇晚晴的眼睛眯了一下,「讓一個有分量的人先喝,讓他說好,然後口碑就出來了。」
陸准笑了。
因為他腦子裡已經有了那個人選。
「那個姓趙的宗親……」他自言自語。
蘇晚晴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陸准把一小壇密封好的酒提了出來,「晚晴,幫我準備一個像樣的禮盒。不用太奢華,但一定要精緻。」
「給誰送?」
「一個朋友。」
蘇晚晴看了他兩眼,沒追問。
她這個人有一點好,就是該問的問絕不放過,不該問的絕不多嘴。
「禮盒我讓鋪子裡的人做,明天能拿到。」
「來不及了。」
「為什麼?」
「因為他今天就會來。」
蘇晚晴一臉問號。
陸准沒解釋。
他只是抱著酒罈走出了酒坊,嘴角掛著一絲笑。
上次趙滄元錯過了酒水投資,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
如今出了升級款,就不信他不合作。
只要這酒成了皇室貢品。
還怕這酒賣不上價格?
果不其然。
中午剛過,將軍府門口就來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下來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便服,腰間還是那塊上等的和田碧玉。
一個面白無須的僕人,還是那雙鹿皮靴子。
趙滄元和周福。
陸准站在門口,看著他倆下車。
趙滄元一抬頭看見陸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
「猜的。」
趙滄元搖了搖頭,「你小子,越來越不老實了。」
「趙兄裡面請。」
陸准把人往裡領。
走到前廳的時候,趙滄元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因為廳里坐著一個人。
秦昭寧。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茶,姿態端莊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趙滄元的眼神微微一動。
鎮南侯的嫡長女。他當然認識。
「這位是……」趙滄元故作不識。
「我大嫂,秦昭寧。」陸准介紹道。
秦昭寧起身行了個萬福,「見過先生。」
趙滄元笑著還了一禮,「秦姑娘客氣了。」
周福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堂堂皇帝跟一個臣子的媳婦互相行禮,這場面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的下巴要掉。
秦昭寧看了陸准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這人什麼來頭?
陸准給了她一個稍後再說的眼神。
「趙兄,上次跟你說的釀酒的事,你還有沒有興趣?」
趙滄元的雙眼微微眯起。
「現在入股,不是占你便宜嗎?」
「這是新款的!不算你占便宜。」
陸准說著,轉身從桌下面提出一個陶壇。
「升級款?」
趙滄元滿臉的不信,「賢弟,你之前釀的葡萄酒就已經算是前無古人了,哪裡那麼容易升級?」
「你就莫要跟我開玩笑了。」
陸准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打開封泥的瞬間,一股濃郁的果香味瀰漫了整個前廳。
趙滄元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周福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陸准倒了一碗遞過去。
「趙兄嘗嘗。」
趙滄元端起碗,先看了看酒的顏色,深紫紅,清透,掛壁。
他抿了一口。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半晌之後,他又抿了一口。
又頓住了。
再然後,他直接把碗裡剩下的全喝了。
「再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