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先安靜了一下。
蘇晚晴手裡的筆停在帳冊上,猛地抬頭看陸准。
「你再說一遍。」
陸准本來進門前還挺能裝,真說出口了,反而有點不自在了。
「祖母的意思是,先把你我的婚事定下來,儘快辦。」
「你也知道,現在將軍府這邊局勢不一樣了,之前是沒條件,現在有了。」
「而且陛下那邊,本來就下過賜婚旨意,再求一道恩旨,也說得過去。」
他說到這,看了蘇晚晴一眼。
「不過祖母也說了,這事得問你。」
「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蘇晚晴沒接話。
她只是盯著陸准。
平時她那雙眼睛裡,裝的不是帳,就是銀子,再不然就是算計得失。
可這一會兒,她眼裡那些精明勁兒,好像一下子沒了,整個人都像卡住了。
過了好一陣,她才低頭看帳冊。
「祖母讓你來問我,你就這麼問?」
「啊?」
「就這一句?」
陸准愣了,不然呢?」
蘇晚晴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耳根已經有點紅了。
「不然你還想我自己點頭說,我願意嫁你?」
陸准一聽,當場就樂了,「那也不是不行啊。」
蘇晚晴瞪了他一眼。
「你想得挺美。」
陸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晚晴,你說實話。」
「你到底怎麼想的。」
蘇晚晴手裡的筆轉了兩下,最後還是擱下了。
她這人平時摳,話也不繞彎。
可這會兒,反倒有點說不順了。
「我能怎麼想?天子的賜婚聖旨已經下了,名分也早定了,區別就是辦不辦那場儀式。」
「從帳面上看,早辦比晚辦划算。」
陸准嘴角一抽,「你跟我聊婚事,還按帳面算?」
「那不然呢?」
蘇晚晴理直氣壯,你現在是永安縣子,將軍府也不是之前那樣了。」
「我要是早點跟你把婚事辦了,外頭那些人就能閉嘴,蘇家那邊也少很多閒話。」
「再說了,會所那邊快開了,酒也要賣了,後面印書的事要是真做成,你會越來越忙。」
「這個時候先把婚事辦了,省得後面再折騰,成本更低。」
她說著說著,語氣都順了。
好像真在算一筆帳。
陸准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晚晴。」
「嗯。」
「你這算是答應了?」
蘇晚晴捏著帳冊邊角,別過臉。
「你非要我親口說?」
「對。」
「……」
「說吧,我愛聽。」
蘇晚晴被他氣得不輕,抬頭就想懟。
結果一對上陸准那雙眼睛,她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這混蛋平時油嘴滑舌,欠得要死。
可真到了這時候,他倒是盯得認真。
蘇晚晴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低聲說了一句。
「我答應。」
說完這三個字,她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趕緊低頭去翻帳冊,假裝自己很忙。
陸准坐在對面,沒吭聲。
蘇晚晴翻了兩頁,發現他不說話,反而更彆扭了。
「你啞巴了?」
「沒。」
陸准笑得有點欠,「我就是在想,原來蘇家家主點頭的時候,也會臉紅。」
蘇晚晴這回真炸了。
「陸准!」
「在呢。」
「你滾不滾?」
「不滾。」
陸准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看了眼她手裡的帳。
「看什麼呢?」
「婚宴預算。」
「祖母提前跟你說過了?」
「沒有,賜婚聖旨下達的時候,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早點預算比較好。」
蘇晚晴也顧不上害羞了,直接把帳冊拍給他看。
「請多少桌,用什麼酒,什麼菜,喜帖要發給哪些人,這些都得算。」
「還有嫁衣,首飾,喜糖,轎子,吹打班子……」
「祖母既然說了要辦,那就不能寒酸。」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皺起了眉。
「麻煩,太麻煩了。」
「我最煩這種看著熱鬧,其實一堆碎帳的事。」
陸准笑了,「那你還算得這麼來勁。」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
「因為是我的婚事。」
這一句出來。
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陸准也怔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翻帳冊的手。
蘇晚晴身子一僵。
「你幹嘛。」
「沒幹嘛。」
陸准低頭看著她,「就是覺得,晚晴,你這樣挺好。」
「哪樣。」
「像個要出嫁的新娘子。」
蘇晚晴本來還繃著,聽見這句,耳朵一下全紅了。
「你閉嘴。」
「我就不閉。」
「陸准!」
「哎。」
「你再說一句,我把你趕出去。」
「那我不說了。」
陸准倒是很識相,鬆開了手。
可鬆開之前,手指故意在她掌心裡輕輕劃了一下。
蘇晚晴整個人都麻了一下,差點把帳冊扔出去。
她猛地抬頭看他。
「你故意的是不是?」
陸准一臉無辜,「什麼故意,我碰你手了?」
「你!」
蘇晚晴氣得咬牙。
可她發現,這種事吧,你跟陸准吵,根本吵不贏。
他不要臉。
你要。
那你就輸了。
她索性不理他了,低頭繼續算帳。
陸准也沒真繼續逗,反而在旁邊坐下了。
「要不要我幫你算?」
蘇晚晴嗤了一聲。
「你?」
「看不起誰呢。」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你把婚宴算成軍費。」
「……」
這一下,蘇晚晴是真沒忍住,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
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還不止一個。
緊跟著,姜寒衣那大嗓門先衝進來了。
「晚晴姐!我聽說九弟來你屋裡提親了,是不是真的!」
門一下被推開。
姜寒衣沖在最前頭,後面跟著顧清霜、紀雲書、沈墨言,連葉驚鴻都來了。
秦昭寧走在最後,手裡還提著一盞燈,臉色看著倒還穩,可眼神明顯也往屋裡掃得很快。
陸准一看這陣仗,頭皮都麻了。
「不是,你們怎麼全來了?」
姜寒衣叉著腰。
「祖母讓我們來的。」
「她說你動作太慢,怕你半天憋不出一句人話,讓我們來看看進展。」
陸准:「……」
不愧是祖母。
蘇晚晴這下更頂不住了,臉都快燒起來了。
「你們進來幹什麼!」
沈墨言抱著胳膊,嘴還是一如既往地毒。
「當然是來看你點頭沒有。」
「你要是還沒點,我們還能幫九弟遞個話。」
顧清霜躲在後頭,小聲補刀。
「我……我還帶了紙筆,可以先記婚宴要做什麼機關擺設……」
紀雲書笑著坐到一邊。
「看來,是成了。」
秦昭寧站在門口,目光在陸准和蘇晚晴之間轉了一圈,輕輕吐出一口氣。
「祖母那邊,我去回話。」
她剛轉身,姜寒衣已經嗷了一聲。
「所以真的定了?」
「先娶晚晴姐?」
她這一嗓子出來,外頭本來還沒進來的溫不寒都被喊來了。
溫不寒靠在門邊,笑得溫溫柔柔。
「看來,我錯過了一場好戲。」
葉驚鴻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陸准身上,沒說話。
可她手裡的劍穗,被她攥得緊了一點。
陸准看著滿屋子的女人,突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果然。
下一刻,沈墨言先開口了。
「九弟,祖母說先辦晚晴的,那後面呢?」
蘇晚晴本來還羞著,聽見這句,也抬起頭了。
溫不寒笑眯眯地接話。
「對啊,後面怎麼排?」
姜寒衣最直接,「你總不能只娶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