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衣那句「你總不能只娶一個吧」,直接把屋裡所有人的眼神都砸到了陸准臉上。
陸准站在原地。
人麻了。
真麻了。
這問題比在太極殿上被皇帝問謀反還難。
謀反還能解釋。
這個怎麼解釋?
說我全都要?
當場得被沈墨言拿聖賢書砸死。
說一個一個來?
這話聽著更像個混帳。
蘇晚晴坐在桌邊,手還按著帳冊。
剛才臉紅得像要嫁人,現在眼神已經開始算帳了。
她看了看秦昭寧,又看了看葉驚鴻,再看了溫不寒。
然後把算盤往懷裡一抱。
「先說明。」
「我不爭。」
「但婚宴的錢,誰排在前面,誰先入帳。」
陸准嘴角一抽。
「晚晴,這種時候你還記帳?」
蘇晚晴瞪他。
「不記帳難道記你嘴上那幾句甜話?」
「甜話能抵銀子?」
姜寒衣立刻舉手。
「那我排第二!」
沈墨言皺眉。
「你憑什麼排第二?」
姜寒衣理直氣壯。
「我離得近啊,我本來就在陸家長大。」
沈墨言冷笑。
「那照你這麼說,門房老王也能排你前頭。」
姜寒衣一愣。
然後急了。
「沈墨言你這張嘴遲早要被人縫上!」
沈墨言把手裡的書一合。
「那也比你腦子裡只會沖沖沖強。」
顧清霜抱著小布袋,站在門後邊,弱弱開口。
「要不……按年齡排?」
姜寒衣更急了。
「那我不是靠後了?」
溫不寒笑著看她。
「八妹,你急什麼,你不是說自己比九弟大一歲嗎?」
姜寒衣被噎住。
「我……我那是說我不是小孩!」
葉驚鴻靠著門框,手裡捏著劍穗。
她一直沒說話。
陸准瞅了她一眼。
她立刻偏開臉。
「看我做什麼?」
「我沒看。」
「你看了。」
「那我再看一眼?」
葉驚鴻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滾。」
秦昭寧站在最後。
她手裡的燈籠火光晃了晃,神色還是穩的。
可她眼底那點東西,陸准看得出來。
她不是不在乎。
只是她習慣了把自己放在最後。
陸准心裡忽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他本來想犯賤的嘴,慢慢收了回去。
「行了。」
陸准把門關上,免得外頭丫鬟小廝聽牆根。
「這事不是排隊買燒餅。」
「祖母說先辦晚晴的,是有原因的。」
蘇晚晴眼神動了一下。
陸准看向她。
「晚晴現在是江南蘇家的家主。」
「她留在陸家,外面一直有人說她押錯了注。」
「這婚事辦了,名分定了,外面那些話就能少一半。」
「還有會所,酒坊,印書坊。」
「後面她要替我管錢,管人,管鋪子,沒個正經身份,她說話不夠硬。」
蘇晚晴手指捏著算盤邊,沒吭聲。
但她眼睛裡那個勁兒,明顯軟了點。
沈墨言點了點頭。
「這話倒是不蠢。」
姜寒衣小聲嘀咕。
「那我呢?」
陸准看她。
「你負責訓練秦昭遠和秦昭武。」
姜寒衣立刻警惕。
「你別拿這個糊弄我。」
「沒糊弄你。」
陸准一本正經。
「二代大比快到了,你要是把他倆練出來,鎮南侯府那邊就得服。」
「到時候昭寧那邊壓力小很多。」
秦昭寧睫毛動了一下。
她沒想到陸準會把話說到她身上。
姜寒衣聽完,瞬間來勁了。
「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就讓他倆繞城跑十二圈!」
陸准趕緊攔她。
「十圈就行,別把人跑沒了。」
沈墨言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一個敢說,一個真敢做。」
紀雲書坐到旁邊,慢慢開口。
「九弟說得有道理。」
「先辦晚晴的,不只是婚事,也是給外面遞話。」
「陸家開始立規矩了。」
「誰再想把陸家當喪門敗戶踩,就得掂量掂量。」
溫不寒支著下巴,笑眯眯。
「那我呢?」
陸准一頓。
溫不寒笑得更甜了。
「我爹剛被年世忠坑過。」
「我現在也需要名分撐腰吧?」
陸准看著她那個笑。
後背不太舒服。
「不寒,你別這麼笑。」
「我怎麼笑了?」
「你一這麼笑,我就想起丞相府全家跑茅房。」
屋裡幾個人全笑了。
連葉驚鴻嘴角都彎了一下。
溫不寒倒是一點不尷尬。
「那你準備怎麼哄我?」
陸准張嘴就來。
「我明天給你買新藥材。」
溫不寒眼睛亮了。
「多少銀子的?」
陸准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立刻抱緊算盤。
「別看我。」
溫不寒轉頭看蘇晚晴。
「晚晴姐,治病救人是大事。」
蘇晚晴面無表情。
「你那叫治病救人?」
溫不寒認真點頭。
「他們現在排毒排得挺順。」
蘇晚晴沉默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十兩。」
溫不寒笑了。
「謝謝二姐。」
蘇晚晴剛要點頭,突然反應過來。
「你叫我什麼?」
溫不寒眨眼。
「馬上不是了嗎?」
蘇晚晴的臉一下紅了。
姜寒衣在旁邊起鬨。
「二姐!二姐!」
蘇晚晴抓起帳冊就要砸她。
姜寒衣抱頭亂竄。
屋裡頓時亂成一團。
顧清霜被擠到牆邊,急得小聲喊。
「別撞我的零件!」
沈墨言嘴上嫌棄,卻伸手扶住顧清霜。
葉驚鴻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按住姜寒衣後領,把她拎到一邊。
「安分點。」
姜寒衣還不服。
「三姐你偏心!」
葉驚鴻臉色一僵。
「誰是三姐?」
陸准立刻接話。
「你啊。」
葉驚鴻拔劍拔到一半。
陸准退得飛快。
「我錯了。」
秦昭寧看著這一屋子的鬧騰,眼神有些恍惚。
她在鎮南侯府,永遠是端著的。
吃飯要端著。
說話要端著。
連難過也要端著。
可在這裡,一群女子為了一個還沒成的順序吵得雞飛狗跳。
沒有規矩。
也沒有冷冰冰的家族臉面。
挺吵。
可她竟然不討厭。
陸准看見她站在門口沒動,走過去,故意湊近了點。
「昭寧,你怎麼不問你排第幾?」
秦昭寧抬眼看他。
「我不急。」
陸准看著她。
「你又騙人。」
秦昭寧手指縮了一下。
陸准輕聲說。
「你放心,你的事,我心裡有數。」
秦昭寧嘴唇動了動。
還沒說話,外面忽然有個小廝急匆匆跑進院子。
「九公子!」
「宮裡來人了!」
屋裡瞬間停了。
蘇晚晴立刻把帳冊合上。
秦昭寧往前一步。
「這個時辰,宮裡來人?」
小廝喘著氣。
「是周福公公!」
「他說趙四爺在門外等著,抱著一壇酒,還帶了……帶了好多銀票!」
陸准眼睛一亮。
「老趙終於良心發現了?」
小廝表情古怪。
「不止。」
「周福公公還說,趙四爺讓您趕緊出去。」
「他被一個老太監堵在門口罵,說他偷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