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寧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很難看。
不是慌。
是那種壓了很久的事,終於砸到面前了。
陸准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把情緒收回去。
「我去見。」
陸准伸手攔住她。
「我陪你。」
秦昭寧看著他。
「這是鎮南侯府的家事。」
陸准笑了,「你現在住在陸家,那就是陸家的事。」
她眼神動了一下。
沒再拒絕。
趙滄元本來要走。
聽見秦昭寧的母親來了,腳步又停了。
周福小聲提醒。
「老爺,咱們該回去了。」
趙滄元看他一眼。
「急什麼。」
「看個熱鬧。」
……
前廳很快擺開。
老太君被人扶著出來,坐在上首。
蘇晚晴把帳冊收了,立到一邊。
沈墨言和紀雲書站在秦昭寧身後。
葉驚鴻沒進屋,靠在門外,手搭在劍上。
溫不寒也來了,笑得特別溫柔。
陸准一看她這笑,就知道鎮南侯府今天最好別亂喝茶。
沒一會兒,秦昭寧母親孫氏進來了。
她四十出頭,衣著華貴,眉眼跟秦昭寧有幾分像。
只是那種貴婦人的傲氣,壓得很足。
身後跟著兩個嬤嬤,四個丫鬟。
一進門,她沒有先看老太君。
先看秦昭寧。
「昭寧。」
「跟我回府。」
秦昭寧行禮。
「母親。」
孫氏眼眶有些紅。
可話一出口,還是硬的。
「你父親病了。」
「氣病的。」
「你兩個弟弟被陸准折騰得天天繞城跑,回府的人說,他們瘦得不成人樣。」
「你還要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
姜寒衣在旁邊差點開口。
秦昭寧抬手攔了她。
陸准也沒說話。
他想看看秦昭寧自己怎麼說。
秦昭寧抬起頭。
「昭遠和昭武是在為二代大比訓練。」
「陸准沒有害他們。」
孫氏臉色一沉。
「你還替他說話?」
「你從小到大,母親是怎麼教你的?」
「女子立身,先要顧家。」
秦昭寧安靜了片刻。
「我現在也在顧家。」
孫氏愣住。
「你說什麼?」
秦昭寧看著她。
「我與陸家有婚書。」
「陸伯安雖已戰死,可我既然進了陸家門,便不能在陸家最難的時候離開。」
孫氏的眼圈更紅,聲音也尖了些。
「你清醒一點!」
「陸伯安已經沒了!」
「你守著一個沒過門的名分,把自己一輩子耗進去,你讓母親怎麼活?」
秦昭寧臉白了白,硬著頭皮說道:「陸准已經跟祖父立下賭約了。」
「你……」
老太君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
陸准站出來。
「侯夫人。」
「你要接昭寧回去,我理解。」
「但你說她耗進去,這話不對。」
孫氏這才把眼神挪到陸准身上。
她打量他。
眼裡有厭惡,也有審視。
「陸准。」
「你現在封了爵,立了功,滿神京都誇你。」
「可我問你。」
「你能給昭寧什麼?」
陸准還沒開口。
孫氏繼續逼近。
「你要先娶蘇晚晴,對吧?」
屋裡氣氛一下變了。
秦昭寧垂在袖中的手,輕輕攥住。
孫氏看見她這個動作,心裡更疼。
「你看。」
「你明明也會難過。」
「他要先娶別人,你還留在這做什麼?」
「做陸家九子的大房?」
「還是做旁人的陪襯?」
這話扎得狠。
蘇晚晴臉色變了。
她剛要說話,秦昭寧卻先抬頭。
「母親。」
「不是陪襯。」
孫氏氣得發笑。
「那是什麼?」
秦昭寧看著陸准,又看向母親。
「我留下,不是為了等他先娶誰後娶誰。」
「我是為了陸家。」
「也是為了我自己。」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
以前她很少說「我自己」。
孫氏也怔住。
秦昭寧慢慢繼續。
「我這十九年,做鎮南侯府嫡長女。」
「學規矩,學管家,學怎麼不丟侯府的臉。」
「我本來以為嫁給陸伯安後,我會做陸家的長媳。」
「可現在陸伯安不在了。」
「陸家也不是從前的陸家。」
「我若現在走,所有人都會說,鎮南侯府秦昭寧,見陸家敗了,便回頭了,跟那柳如煙一個品行。」
她停頓了一下。
眼裡泛紅,可聲音穩住了。
「母親,我不想這樣。」
孫氏的表情終於有點裂開。
「名聲比命還重要嗎?」
秦昭寧搖頭。
「不只是名聲。」
「陸家沒有虧待我。」
「祖母沒有虧待我。」
「陸准也沒有。」
陸准聽到這話,心裡一動。
孫氏卻盯著他。
「沒有虧待?」
「他讓你兩個弟弟跑城牆。」
「讓你在這裡替他操持。」
「現在又讓你眼睜睜看著他先娶別人。」
「這叫沒有虧待?」
陸准這回沒讓秦昭寧接。
他上前一步。
「侯夫人。」
「先娶晚晴,是為了穩蘇家,穩陸家的財路。」
「這不是我偏心。」
「昭寧的事,我也會辦。」
孫氏冷笑。
「你拿什麼辦?」
陸准看著她。
「二代大比。」
孫氏皺眉。
陸准繼續說。
「昭遠昭武,要是能在二代大比上打進前三。」
「鎮南侯府就不用再被人笑話後繼無人。」
「到時候,我親自去鎮南侯府,向侯爺和夫人提昭寧的婚事。」
「不是讓昭寧偷偷留在陸家。」
「是八抬大轎,正正經經。」
孫氏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二代大比的重要。
鎮南侯府這幾年不順。
秦昭遠秦昭武又是出了名的混。
若這兩個真能打出來,鎮南侯府臉面能回來一大半。
但她不信。
「就憑他們兩個?」
姜寒衣不樂意了。
「夫人,您別看不起人。」
「那倆雖然笨了點,懶了點,嘴欠了點。」
「但扛揍。」
孫氏:「……」
秦昭寧閉了閉眼。
這話還不如不說。
沈墨言補刀。
「八妹的意思是,他們根骨還行。」
紀雲書點頭。
「訓練雖苦,但進步是真的。」
蘇晚晴也開口。
「我派人盯過賭坊盤口。」
「秦家兩位公子的賠率,這兩天已經開始降了。」
孫氏一愣。
「賭坊?」
蘇晚晴認真道。
「民間盤口最會看風向。」
「他們不信虛名,只信銀子。」
「賠率降,說明有人看好。」
孫氏一時間竟然沒話反駁。
陸准趁熱說。
「夫人,給我十天。」
「二代大比之後,若他們兩個還是廢物,您帶昭寧走。」
「我不攔。」
秦昭寧猛地看向他。
「九弟。」
陸准沒看她。
他看著孫氏。
「但若他們打出來。」
「您就別再逼昭寧。」
孫氏臉色變了幾變。
她看了秦昭寧很久。
最後咬牙。
「好。」
「十天。」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看向秦昭寧。
「昭寧。」
「母親不是不疼你。」
秦昭寧眼眶一紅。
「我知道。」
孫氏離開後,屋裡沒人立刻說話。
趙滄元站在角落裡,看陸準的眼神深了些。
這小子。
真會拿人心。
秦昭寧站在原地,半晌才轉身。
「你剛才為什麼答應她?」
陸准笑了笑。
「不答應怎麼辦?」
「讓你當場跟你娘吵?」
秦昭寧聲音有點啞。
「若輸了呢?」
陸准看她。
「那就不輸。」
就在這時,姜寒衣從外頭衝進來。
「九弟!」
「不好了!」
「昭遠和昭武聽說他娘來了,嚇得從後院翻牆跑了!」
陸准臉上的笑直接僵住。
「跑哪去了?」
姜寒衣喘了口氣。
「賭坊!」
「他倆說,要把自己押進前三,給自己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