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趕到賭坊的時候,腦門都快炸了。
神京城南,金滿樓。
名字聽著喜慶,裡面熱鬧得跟鍋開了似的。
二代大比馬上開始,盤口早就擺了出來。
哪個府上的公子能進前十。
誰能奪魁。
誰第一輪就被打下台。
全都有人押。
陸准剛進門,就聽見秦昭武的大嗓門。
「我押我自己!」
「押五百兩!」
「老子一定進前三!」
秦昭遠在旁邊拉他。
「你小點聲,你哪來的五百兩?」
秦昭武梗著脖子。
「先賒著!」
「等我進前三,不就贏了?」
賭坊掌柜看著這哥倆,臉上笑得特別假。
「兩位秦公子,咱們金滿樓小本買賣。」
「概不賒欠。」
秦昭武急了。
「你看不起我鎮南侯府?」
掌柜笑容更假。
「不是看不起。」
「是您二位以前賒過三次,沒還。」
秦昭遠立刻低頭看地。
秦昭武臉漲得通紅。
「那是以前!」
「現在不一樣了!」
「我姐夫練我了!」
掌柜一聽「姐夫」,眼神立刻往門口掃。
然後就看見陸准黑著臉站在那。
掌柜差點把手裡的算盤丟了。
「哎喲,陸爵爺!」
整個賭坊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群人全圍了過來。
「陸爵爺也來押?」
「押誰?」
「押秦家兄弟嗎?」
「真的假的,那我跟!」
秦昭武看到陸准,先是眼睛一亮。
「九哥!」
然後臉一白。
「九哥你聽我解釋。」
陸准走過去,一把揪住他後領。
「你不是跑訓練嗎?」
秦昭遠趕緊賠笑。
「九哥,我們這是研究敵情。」
「你研究敵情跑賭坊?」
「這不是盤口最真實嘛。」
陸准氣笑了。
「你倆還挺有想法。」
秦昭武小聲說。
「我娘來了,我怕她把我姐帶走。」
「我就想,要是我押自己贏,心裡能硬一點。」
這話一出來,陸准罵人的話卡住了。
秦昭遠也跟著點頭。
「九哥,我們倆不是想玩。」
「真不是。」
「就是以前老被人罵廢物,罵多了,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
「你讓我倆練了這麼多天,我感覺好像能行了。」
「但一想到上台,腿還是軟。」
秦昭武嘴硬。
「我腿不軟。」
秦昭遠看他。
「你剛才進門檻差點跪了。」
秦昭武瞪他。
「你不拆我台會死嗎?」
陸准看著這哥倆,火氣慢慢下去了點。
這倆確實混。
但不是沒救。
他們怕丟人。
也怕秦昭寧被帶走。
陸准鬆開手。
「行。」
「想押自己是吧?」
秦昭武一愣。
「啊?」
陸准轉頭看掌柜。
「秦昭遠,秦昭武,進前三,現在什麼賠率?」
掌柜立刻翻牌子。
「秦昭遠進前三,一賠十二。」
「秦昭武進前三,一賠十五。」
四周一片鬨笑。
「這賠率夠高啊!」
「那不廢話,鎮南侯府這倆以前什麼樣,誰不知道?」
「秦二公子要能進前三,我倒立喝酒!」
秦昭武臉一下紅了。
秦昭遠也低下頭。
陸准掃了周圍一眼。
「笑什麼?」
這三個字一出來,笑聲小了大半。
陸准從懷裡摸出銀票。
「秦昭遠,押五百兩。」
「秦昭武,押五百兩。」
掌柜愣住。
「陸爵爺,您確定?」
陸准看他。
「怎麼,你們金滿樓接不起?」
掌柜趕緊搖頭。
「接得起,接得起。」
秦昭遠和秦昭武都傻了。
「九哥。」
「你真押我們?」
陸准把銀票拍過去。
「不是你們想壯膽嗎?」
「我給你們壯。」
秦昭武眼圈一下紅了,又趕緊仰頭。
「我肯定贏!」
秦昭遠咬牙。
「我也贏!」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永安縣子好大的手筆。」
眾人抬頭。
二樓欄杆邊站著一個穿錦袍的青年。
他手裡拿著摺扇,身後跟著幾個世家公子。
陸准認得其中三個。
周倉。
趙鴻。
劉宏。
都是年世忠以前那條線上的人。
只是現在年世忠在皇城司穿大紅肚兜,他們幾個倒還在外面晃。
劉宏最近沒有遞交什麼情報過來,該不會是有二心了吧?
周倉笑著下樓。
「秦家這兩位是什麼水平,大家心裡有數。」
「陸爵爺拿一千兩打水漂,是嫌銀子燙手?」
秦昭武立刻怒了,「周倉,你再說一遍!」
周倉笑了。
「說你怎麼了?」
「你以前在校場連我三招都接不住。」
「現在繞幾天城,就真以為自己是高手了?」
秦昭武被戳到舊事,臉色難看。
秦昭遠伸手拉他。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趙鴻在旁邊跟著笑。
「陸爵爺這就不懂了。」
「打仗靠陰招,擂台靠真本事。」
「埋地雷炸南越人那套,在二代大比用不上。」
這話一出,賭坊里的人表情都變了。
有人不滿。
「你怎麼說話呢?」
「陸爵爺打的是南越賊軍。」
趙鴻不在乎。
「我說錯了嗎?」
「誰看見他正面打了?」
「反正大比上見真章。」
「秦家兄弟要是進前三,我趙鴻當場給他們磕一個。」
陸准笑了,他看向掌柜。
「記下來。」
掌柜額頭冒汗。
「這……這也能記?」
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她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陸家下人。
「能。」
她拿出一張紙。
「賭約文書。」
「趙鴻,若秦昭遠秦昭武任一人進前三,你在大比擂台前,當眾向他們行跪禮賠罪。」
「若二人都進前三,你再賠白銀三千兩。」
趙鴻臉色一變,「誰跟你賭銀子了?」
蘇晚晴抬眼。
「你剛才話說得那麼響,現在不敢簽?」
周圍頓時起鬨。
「簽啊!」
「趙公子不會慫了吧?」
周倉臉色微沉,趕忙看向劉宏。
「劉宏,你倒是說句話啊?」
劉宏瞥了瞥嘴,「我不知道,我也不參與賭,輸贏跟我沒關係。」
聽到他的話,趙鴻鼻子都要氣歪了。
以前劉宏的膽子也沒這么小啊?
這時,陸准笑著陰陽了一句。
「到底敢不敢?要是慫了就趕緊認慫。」
趙鴻被架在那裡,下不來台。
最後咬牙籤了。
「簽就簽!」
「我就不信這兩個廢物能翻天!」
秦昭武剛要罵。
陸准按住他肩膀。
「別罵。」
「擂台上打。」
秦昭武深吸一口氣。
「好。」
周倉忽然笑了。
「既然陸爵爺這麼有信心,不如再賭一把。」
陸准看他,「你想賭什麼?」
周倉打開摺扇,「我押我自己奪魁。」
「你敢不敢押秦家兄弟奪魁?」
秦昭遠臉都白了。
進前三已經要命。
奪魁?
這不是要他們命嗎?
陸准還沒說話,秦昭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不賭。」
眾人回頭。
秦昭寧走了進來。
她看著周倉,神色冷淡。
「二代大比,不是賭坊玩物。」
「我兩個弟弟練武,是為了鎮南侯府臉面,不是給你們找樂子。」
周倉笑容僵了一下。
「秦姑娘。」
秦昭寧沒理他。
她走到秦昭遠秦昭武面前。
「回去訓練。」
秦昭武小聲說。
「姐,我們……」
秦昭寧看著他,「你們若真想讓我留下,就別在這裡喊。」
「去擂台上打。」
秦昭遠眼睛紅了。
「姐,我一定進前三。」
秦昭武也點頭。
「我也是。」
秦昭寧看著他們,難得沒有罵。
「走。」
陸准帶著人離開賭坊。
剛出門,張二河急匆匆跑來。
「爵爺!」
「宮裡來消息了!」
陸准皺眉。
「怎麼了?」
張二河喘著氣。
「南越王在刑部大牢里招了。」
「他說嶺南戰役,大雍這邊有人提前給了他們嶺南的布防圖。」
秦昭寧臉色瞬間變了。
陸准眼神也冷了下來。
張二河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說,那份圖上,有鎮南侯府的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