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宮門外的時候。
陸准下了馬車,就看見喜公公站在那兒。
「喜公公,陛下呢?」
喜公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張二河。
「陸縣子,陛下歇了。」
陸准愣了一下。
「歇了?」
「這個點?」
喜公公點頭。
「陛下說,今天誰來都不見。」
陸准嘴角抽了下。
「他白天不是還挺精神的嗎?還讓我查案,還扣我恩旨,還跟我談隨禮,現在歇了?」
喜公公假裝沒聽見隨禮那兩個字。
他現在一聽隨禮就頭疼。
「陸縣子,宮裡規矩,陛下既然說不見,那就真不見。」
陸准摸了摸懷裡的信。
「那你幫我轉交。」
陸准把油紙包拿出來。
喜公公剛要伸手,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什麼東西啊?這麼晚還往宮裡送。」
陸准回頭。
趙滄元穿著一身便服,從宮牆陰影那邊走出來。
陸准眼睛一亮。
「老趙?」
喜公公差點原地裂開。
他趕緊低頭。
趙滄元眼皮跳了一下。
「你小子在宮門口喊什麼?」
陸准走過去,上下打量他。
「你怎麼在這?」
趙滄元扇子一開,「我也想問你,不在家哄你那幾個媳婦,跑宮門口乾嘛?」
陸准瞥了瞥嘴。
「你這話說的,我媳婦還沒過門。」
「哦。」
趙滄元點點頭,「那就是提前練習哄媳婦失敗,跑來找陛下告狀?」
陸准懶得跟他扯。
他把油紙包遞過去。
「正事。」
趙滄元看了一眼。
「這什麼?」
「賀遠山私邸搜出來的信。」
趙滄元的扇子停住了。
陸准盯著他。
「寫著玉門關。」
趙滄元臉上的玩笑沒了。
陸准繼續說道:「信里寫了,玉門關防線圖被暗中更替,陸家八子出征之日,糧道已調,援軍不至。」
趙滄元接過油紙包。
「這東西,我會轉交天子。」
「對了,我這次抓了南越王,天子不會真的一點賞賜都沒有吧?」陸准問了一嘴。
「放心,天子自然不會虧待你。」
趙滄元看著他,忽然問:「對了,你那個會所,弄得怎麼樣了?」
陸准:「……」
他盯著趙滄元看了好幾秒。
「不是,老趙。」
「我剛把玉門關血案的信給你。」
「你轉頭問我會所?」
趙滄元一點都不尷尬。
「事要查,錢也要賺。」
「你不是說那會所什麼按摩,桑拿,會員制,能讓人進去之後捨不得出來嗎?」
「我這不是關心民生。」
陸准氣笑了。
「你關心的是民生嗎?」
「你關心的是自己進去能不能白嫖吧?」
趙滄元扇子啪的一合。
「白嫖兩個字,粗俗。」
陸準點頭,「那換一個。」
「您是不是想以宗室身份,長期享受免費高級服務?」
趙滄元滿意了點。
「這個說法就文雅多了。」
陸准翻了個白眼。
「快了。」
「我等會兒就去看看。」
「會所修得七七八八了,等裡面浴池,休息間,茶室弄好,再把姑娘們……不是,把服務人員培訓一下,就能開張。」
秦昭寧要是在這,估計得盯他。
所以陸准說到姑娘們的時候,立刻改口。
趙滄元聽出來了。
他樂了。
「你怕誰?」
陸准很淡定,「怕家裡醋缸翻。」
「八個?」
「暫時一個半。」
趙滄元挑眉。
「半個是誰?」
陸准想了想,「蘇晚晴算半個吧。」
「她吃醋的時候不說話,她算帳。」
「帳本越厚,她越生氣。」
趙滄元笑得不行。
「行,你去看。」
「開張之前,先給我留個雅間。」
陸准指著他。
「給錢。」
趙滄元臉又黑了,「我不是答應隨禮一千兩了嗎?」
陸准搖頭。
「那是隨禮。」
「會所是會所。」
「老趙,你這種把婚宴隨禮拿去抵消費的行為,很不要臉。」
趙滄元深吸了一口氣。
「滾。」
陸准拱手。
「好嘞。」
他轉身上馬車。
馬車離開宮門。
趙滄元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走遠。
周福這才小聲道:「陛下,這信……」
趙滄元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他把油紙包拿出來。
「回宮。」
周福遲疑了一下。
「那年遇安……」
趙滄元把扇子塞進袖中。
「讓他跪。」
「跪到明早。」
喜公公在旁邊低頭應了。
……
陸准從宮門出來後,沒有回將軍府。
他直接讓張二河趕車去了會所工地。
這地方離神京東市不遠。
原本是個半廢的舊宅子,蘇晚晴買的時候,價錢砍得賣家差點當街懷疑祖宗。
現在舊牆推了大半,新樓架了起來。
夜裡還有幾個工匠在收拾料子。
顧清霜設計的排水溝已經埋好。
浴池的水道也通了。
陸准進去看了一圈。
越看越滿意。
「不錯。」
張二河在旁邊摸著腦袋。
「爵爺,這地方以後真能賺錢?」
陸准看著面前那一排準備做雅間的小院。
「能。」
「有錢人最怕什麼?」
張二河想都沒想。
「怕死。」
「第二怕什麼?」
「怕沒面子?」
陸准打了個響指。
「對。」
「會所這玩意,賣的不是澡,不是茶,也不是飯。」
「賣的是面子。」
「別人進不來,他能進來。」
「別人沒資格,他有資格。」
「別人喝普通茶,他喝專供茶。」
「錢就來了。」
張二河聽得半懂不懂。
「那不就是宰肥羊?」
陸准糾正他。
「別說宰。」
「說精準提供情緒價值。」
張二河認真記了下來。
「精準宰羊。」
陸准看了他一眼。
「你以後別負責接待客人。」
張二河嘿嘿笑。
陸准又去看了後院。
後院有一排房子,將來準備做休息間。
他站在門口琢磨了一下。
「這裡要加個牌子。」
張二河問:「寫啥?」
陸准想了想。
「貴賓休憩區,非會員不得入內。」
張二河撓頭。
「啥叫會員?」
陸准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思就是,先交錢,再排隊被我收割。」
張二河肅然起敬。
「爵爺,您真是讀書人。」
「罵人都這麼繞。」
陸准剛要說話。
工地外面忽然跑進來一個小廝。
「九公子,小周村來人了。」
「說周叔讓您有空過去看看。」
「村里新路鋪好了。」
陸准眼睛亮了一下。
「走。」
張二河愣住。
「現在?」
「現在。」
陸准轉身上車。
「看完會所,看老兵村。」
「今天不睡了。」
張二河嘀咕。
「您這比軍營拉練還折騰。」
陸准看向夜色。
他心裡那股壓著的火,還是沒散。
玉門關的信交出去了。
可年遇安還跪著。
背後的人還沒露。
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想。
想父兄怎麼死的。
想糧道怎麼斷的。
想援軍為什麼不到。
那太難受。
不如做事。
馬車出了城,朝小周村趕去。
夜風灌進車簾。
陸准閉上眼。
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先把陸家的根扎穩。
再把那些爛人,一個一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