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書房。
秦昭遠和秦昭武以為白天已經夠慘了。
結果晚上更慘。
紀雲書坐在桌前,拿著一卷兵書。
沈墨言坐在旁邊,負責糾錯。
陸准站在前面,畫了一張簡易地形圖。
「假設你有一千人。」
「敵軍三千。」
「山谷,水源,糧道,全在這。」
「怎麼打?」
秦昭武張嘴。
「沖!」
沈墨言抬頭。
「你去送死?」
秦昭武閉嘴。
秦昭遠想了想。
「守住谷口,拖到援軍。」
陸准看他。
「援軍不來呢?」
這一句話出來。
書房裡微微停了一下。
玉門關三個字,沒人說。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秦昭遠臉色變了。
秦昭武也沒再嬉皮笑臉。
陸准指著圖。
「所以,不能把命交給援軍。」
「援軍來了,是賺。」
「不來,你也得活。」
「軍中最蠢的想法,就是覺得別人一定會來救你。」
秦昭遠看著圖。
第一次認真了。
秦昭武也盯著那條糧道。
過了很久,他開口。
「如果我是主將,我會先派人燒敵糧。」
陸准看了他一眼。
「算你腦子沒全廢。」
秦昭武竟然沒反駁。
這一晚,兄弟倆學到很晚。
出書房的時候,腿都是飄的。
可眼神不一樣了。
外面小廝跑來。
「九公子,外頭傳流言了。」
陸准看他。
「說什麼?」
小廝有點不敢說。
「說您扣押年世忠,就是怕他參加大比。」
「還說您訓練秦家兄弟,是想靠下作手段贏。」
秦昭武當場罵了。
「放屁!」
秦昭遠臉也沉了。
陸准倒是笑了。
「傳得挺快。」
秦昭寧看向他。
「你打算怎麼辦?」
陸准伸了個懶腰。
「還能怎麼辦?」
「放他出來了就好。」
「讓他報名。」
「讓他上場。」
他看向秦家兄弟。
「到時候,你們親手打贏他。」
秦昭武拳頭一握。
「我來!」
陸准搖頭。
「不急。」
「先活過明天訓練再說。」
秦昭武:「……」
……
年世忠回到丞相府的時候。
整個人瘦了一圈。
不是那種病懨懨的瘦。
是被皇城司折騰到精氣神都磨掉一層的瘦。
他一進門,柳如煙就撲了過來。
「年公子!」
年世忠看見她,腳步停了一下。
柳如煙哭得眼眶紅紅。
可年世忠心裡沒多少憐惜。
他現在煩。
非常煩。
他在皇城司待的這些日子,不算真受刑。
但那地方噁心人。
一天三頓飯,饅頭硬得能砸狗。
隔壁牢房的人天天唱小曲。
唱得還難聽。
最重要的是,他輸了。
他被陸准弄進去,又被陸准放出來。
這感覺像什麼?
像陸准扇了他一巴掌,又說你可以走了。
他年世忠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柳如煙還在哭。
「年公子,你沒事吧?」
年世忠握住她的手。
臉上還是溫柔的。
「無礙。」
「讓你擔心了。」
柳如煙更委屈了。
「都是陸准那個廢物害你。」
「他就是怕你大比贏他,所以才用陰招。」
年世忠聽見「廢物」兩個字,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以前他也這麼叫陸准。
現在再聽,竟覺得刺耳。
廢物?
陸准如果是廢物,那他這段時間算什麼?
被廢物按著頭打?
年世忠不喜歡這個答案。
他鬆開柳如煙的手。
「如煙,以後別這麼說他。」
柳如煙愣住。
「什麼?」
年世忠看著她。
「輕敵是最蠢的事。」
「陸准不是以前那個陸准了。」
柳如煙臉色變了。
「年公子,你怎麼替他說話?」
年世忠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是替他說話。」
「我是在告訴自己。」
「我要贏他,必須把他當成真正的對手。」
柳如煙咬著唇。
她不懂。
她只覺得年世忠變了。
以前的年世忠提起陸准,永遠是淡淡的笑。
像看一隻踩在腳下的蟲子。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的眼睛裡有火。
還有恨。
這時候,年遇安從內院出來。
他昨夜在太極殿前跪了一整夜。
回來時腿都麻了。
但他沒讓人扶。
他的臉色比年世忠還差。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年世忠行禮。
「父親。」
年遇安看著他。
「回來了。」
「是。」
年遇安坐下,慢慢說道:「大比報名快到了。」
「你去。」
年世忠抬頭。
「父親放心,我一定贏。」
年遇安盯著他。
「不只是贏。」
「要贏得漂亮。」
「讓所有人看到,丞相府的兒子,不是陸准能隨便踩的。」
柳如煙在旁邊趕緊說道:「年公子一定能贏。」
「陸准不過是靠幾個女人撐腰。」
年遇安看了她一眼。
柳如煙立刻閉嘴。
年遇安現在對柳如煙沒多少好感。
這女人會鬧。
但沒腦子。
若不是她之前靈前退婚,把陸准逼得當眾反擊,後面很多事未必會起得這麼快。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
說了也沒用。
蠢人不會因為你罵她蠢就變聰明。
年遇安看向年世忠。
「陸准報文武雙項的消息,你聽說了?」
年世忠眼神一凝。
「聽說了。」
「他敢報文?」
柳如煙忍不住插話。
「他從小連文章都寫不明白,他報文就是找死。」
年世忠沒接。
年遇安也沒接。
父子倆都沉默了一下。
柳如煙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這種感覺讓她很難受。
她明明已經站到了丞相府這邊。
可現在,沒人願意聽她說話。
年遇安開口。
「不要小看他。」
「他敢報,就一定有底牌。」
年世忠點頭。
「我明白。」
「父親,賀先生的事……」
年遇安看了他一眼。
年世忠立刻收聲。
年遇安語氣平淡。
「死人不會說話。」
「活人也不該多嘴。」
年世忠背後一涼。
「是。」
年遇安又說道:「這次大比,你要讓陸准輸在所有人面前。」
「他這段時間太順了。」
「順到很多人開始忘了,陸家已經沒兵了。」
「也忘了,朝堂不是他一個縣子能翻的。」
年世忠握緊拳頭。
「孩兒明白。」
柳如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燃起來了。
她想看到陸准跪下。
想看到那八個女人後悔。
尤其是秦昭寧和蘇晚晴。
憑什麼她們站在陸准身邊,還能被人夸有情有義?
她當初退婚,不過是選了更好的路。
有什麼錯?
她要證明自己沒錯。
年世忠贏,陸准輸。
到時候神京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柳如煙當初的選擇多聰明。
……
將軍府。
陸准聽完外面流言,直接笑了。
「說我扣押年世忠怕他比賽?」
張二河點頭。
「傳得特別快。」
「茶樓酒肆都在說。」
「還有人說年公子一出來,文武大比就穩了。」
姜寒衣啃著燒餅,氣得把燒餅都捏扁了。
「這幫人瞎了吧?」
「年世忠都被九弟整進去了,還吹他穩?」
沈墨言翻書。
「人最喜歡相信自己想信的東西。」
「他們以前覺得陸準是廢物。」
「現在他變強了,他們心裡不舒服。」
「所以只要有個理由,他們就會立刻抓住。」
紀雲書喝茶。
「這流言不是普通百姓自發的。」
「有人在推。」
蘇晚晴算帳。
「茶樓里說書人最近漲價了。」
陸准看她,「你怎麼知道?」
蘇晚晴頭都沒抬。
「我買了兩家茶樓。」
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