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火焰還在裝甲殘骸間燃燒,幾輛傾覆的戰車冒著黑煙,朱雀軍團的戰士正在廢墟後方交替撤離。
「一組帶走傷員,二組封鎖東側街區,所有重火力後撤!」
前線統領按住耳麥,嗓子已經喊啞,「別跟那東西硬拼,重複一遍,別拿命填!」
「統領,三號車組還有兩個人沒出來!」
「掩護救援!」
「毒息又在聚集!」
「散開,都散開!」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天羅獸緩緩的轉過腦袋,猩紅雙眼重新鎖定凌風。
它臉上還殘留著自己吐出的毒液,黑鐵鱗片被腐蝕出片片白煙,脊背上的金屬管道發出急促的泵壓聲。
螢光綠液不斷灌入脊骨。
那具龐大身軀開始起伏,肩背肌肉一層層撐開。
四肢附近的地面也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裂出無數溝痕。
蕭彩扶著塗海凝靠在半截石柱旁,抬眼看了看那頭凶獸。
「它好像更生氣了。」
「看得出來。」
塗海凝按住背後的傷口,掌心已經沾滿鮮血,「自己吐了自己一臉,這事換誰都得上火。」
「二師姐,你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
「要不然呢?」
塗海凝抬起下巴,看向前方那道黑衣身影,「哭兩聲給那畜生助助興?」
蕭彩抿了抿唇,握刀的手卻沒有鬆開。
「凌風剛說讓我們交給他。」
「那就交給他唄。」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啊。」
塗海凝吐出一口氣,聲音低了幾分,「可我更擔心那畜生等會死得太難看。」
蕭彩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們崑崙殿的人,夸自家小師弟都這麼不講基本法嗎?」
「我這是實事求是。」
兩人說話間,天羅獸的前肢已經壓低。
它身體下蹲,龐大的後肢繃成弓形,腳下石板成片下陷,連埋在土中的鋼筋也被擠得彎曲變形。
二樓殘存的迴廊上,閣老扶著斷牆探出半邊身體,眼中再次亮起狂熱。
「來了!」
太常趴在血泊中,左手捂著右肩,聽見這句話後也艱難的抬起頭。
「閣老,它還能繼續加壓嗎?」
「當然能!」
閣老指著天羅獸背上的管道,笑聲從廢墟上方傳來,「剛才的炮火已經激活了它體內第三層藥液,它現在的力量,至少是先前的三倍!」
太常嘴角抽動,像是又抓住了活命的希望。
「三倍?」
「三倍只是下限!」
閣老揮舞著雙手道,「它的肌肉已經進入極限狀態,單是後肢發力,就能把數十噸重的身體送上千米高空!」
「從那種高度壓下來,別說一個人,整座天青閣都得被它拍進地下!」
太常看著站在廣場中央的凌風,聞言再次笑出聲來。
「聽見了嗎,凌風?」
「你剛才不過占了它還沒甦醒的便宜!」
「現在的天羅,才是完整的造神兵器!」
凌風卻是連頭也沒回。
「我也是真佩服你,就剩一條胳膊了,話還還這麼多?」
太常臉上的笑意散去。
「你!」
「要不先爬遠點?」
凌風活動了一下手腕,「等會它掉下來,我怕把你也埋了。」
太常咬住牙,左手撐著地面往後挪去。
挪出半米,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全落進凌風眼裡,臉上的血色一陣翻湧。
「我這是避開戰場!」
「對,你說得都對。」
「凌風,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太常連忙喊道,「等天羅把你拍成肉醬,我會親手提著你的頭,去凌家舊址祭旗!」
凌風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太常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里。
他用左手撐著地面,又往閣老所在的方向挪了幾步。
閣老見狀,臉色難看。
「你怕什麼?」
「我沒怕!」
太常咬牙道,「我身受重傷,留在這裡會妨礙天羅施展!」
「那就看好!」
閣老指著廣場中央,聲音越發興奮,「看它怎麼把凌家最後一條血脈拍成一灘爛泥!」
話音落下,天羅獸後肢發力。
砰!
它腳下的地面向下塌去,大片土石被推向四周,龐大身軀借著這股力量沖向高空。
數十噸重的怪物越升越高,腹部從殘破樓頂上方掠過,骨刺般的長尾掃斷半截飛檐。
「目標升空!」
「高度三百米!」
「還在上升!」
朱雀軍團的觀測員仰著頭,手裡的測距儀不斷跳動。
「五百米!」
「七百米!」
「統領,要不要開火?」
「不能開!」
前線統領看向了凌風所在的位置,「它就在崑崙王正上方,飛彈可能誤傷!」
「可它要壓下來了!」
「等命令!」
天空中的太陽,一時間都被那道龐大黑影遮去。
天羅獸在最高處舒展開四肢。
前爪張開後,足以覆蓋一棟小樓,每一根爪尖都泛著幽綠色光芒。
短暫滯空後,它開始向下墜落而來。
下墜速度越來越快。
狂風圍繞它的身體旋轉,隨後形成一圈圈白色氣流。
遠遠看去,如同一顆從高空落下的黑色隕石。
「它下來了!」
「所有人尋找掩體!」
「趴下!」
朱雀軍團戰士紛紛伏低身體。
前線統領卻依舊站在指揮車旁,舉著望遠鏡盯住廣場中央。
「崑崙王為什麼還不躲?」
「他是不是沒發現?」
「這麼大一隻東西,誰能看不見!」
「那他在等什麼?」
「他不會想硬接吧?」
「這怎麼接?」
對話通過通訊頻道傳遍各支小隊。
塗海凝抬手按住耳麥,聲音雖然虛弱,卻壓下了頻道里的嘈雜。
「保持陣形!」
「朱雀戰神,崑崙王還在打擊範圍內!」
「我特麼看見了。」
「要不要派人帶他離開?」
「你們帶不動他。」
塗海凝看著凌風的背影,微微一笑,「都睜大眼睛,別錯過了。」
通訊頻道安靜下來。
蕭彩聽見她的話,低聲問道:「你知道他想做什麼?」
「不知道。」
「那你還讓人看?」
「反正他肯定不會吃虧。」
高空中的天羅獸已經下降到百米以內。
它張開巨爪,五根爪尖分別鎖住凌風周圍的方位。
龐大的陰影罩住廣場,將火光跟月色一同隔絕。
氣流先一步沖向地面。
凌風周圍幾十米內的碎石被壓進土層,殘存的石柱從頂部開始崩落,幾輛側翻的主戰坦克也被氣流推得向外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