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天羅獸發出一聲慘叫，四肢加快刨動，坑壁被撞出一個又一個缺口。
一陣暗金光芒從它敞開的背部透出。
一截脊骨，出現在血肉深處。
脊骨表面布滿細密紋路。
每一次亮起，都會有一股熟悉的血脈氣息傳入凌風體內。
凌風的手停了片刻。
他的眼前，像是出現了十五年前的凌家。
有人守在大門前。
有人護著年幼的族人退向後院。
有人倒在血泊中，至死仍抓著敵人的兵刃。
那些人的姓名，凌風已經記不全了。
可他們……似乎還在這裡。
「小師弟？」
塗海凝察覺到他的變化，扶著石柱站直身體。
凌風沒有回頭。
「二師姐。」
「我在。」
「等這裡結束，替我準備一隻玉匣。」
塗海凝看向那截暗金脊骨，眼中的輕鬆散去。
「好。」
「要最好的。」
「我親自去找！」
凌風點頭，五指扣住那節脊骨。
天羅獸的身體開始發抖了起來。
它的猩紅雙眼轉向背部，喉嚨里發出陣陣嗚咽，四肢抓住地面，拖著凌風朝坑壁衝去。
「它怕了？」蕭彩低聲問道。
「它沒有理智的。」
塗海凝看著坑底，「可它知道，那東西被抽出來，它就活不成了。」
太常也看清了凌風的動作。
「閣老！」
「快讓天羅阻止他！」
「他要抽脊骨！」
「用不著你提醒！」
閣老說著，轉身朝剩餘內衛大手一揮，「都下去！」
「給老夫下去救天羅！」
十幾名內衛站在廢墟後方，互相看了看，沒有一人邁步。
「你們聾了嗎？」
閣老指著巨坑怒吼道，「誰敢抗命，老夫滅他滿門！」
一名內衛看了看天羅獸，又看向踩在它背上的凌風。
「閣老，要不您先下去給我們打個樣？」
「你說什麼？」
「他說得有道理。」
另一名內衛放下兵刃，向後退了兩步，「這活誰愛干誰干，我家就我一個獨苗！」
「你們想造反？」
「命都快沒了，造反算什麼？！」
兵刃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太常看著那群後退的內衛，嘴唇開始顫抖起來。
「廢物，全是廢物！」
「你們加起來有幾十個人，衝下去啊！」
一名內衛隔著廢墟看向他。
「太常大人，您那麼厲害，您怎麼不去？」
「我受傷了！」
「巧了，我們也受傷了！」
巨坑中，凌風雙腳壓住天羅獸背部，另一隻手扣進了它的傷口。
「這根骨頭，不屬於你。」
他雙臂發力。
咔咔咔！
密集的骨裂聲從天羅獸體內傳出。
暗金脊骨被一寸寸拔出，連接在兩側的筋肉跟著斷開，殘存的金屬管道一根接一根熄滅。
天羅獸仰起頭，發出最後一聲慘叫。
它的四肢還在刨動。
巨尾又一次掃過坑壁。
可隨著脊骨離體，它的力量快速消退，抬起的前爪也落回碎石之間。
凌風再次發力。
嘩！
一根長達十餘米的暗金脊骨，被他從天羅獸體內完整抽出。
脊骨表面的紋路依次亮起。
暗金光芒照亮巨坑，也映在凌風臉上。
天羅獸龐大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的趴在坑底。
它背後的金屬管道全部暗下。
那雙猩紅眼睛，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光。
「生命反應消失！」
「天羅獸死了！」
「確認死亡！」
朱雀軍團的觀測員放下設備，聲音還帶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通訊頻道沉默片刻，隨後響起一陣歡呼。
「贏了！」
「崑崙王把它的骨頭抽出來了！」
「這玩意還能這麼殺？！」
「都注意點紀律！」
前線統領板起臉訓斥，自己卻也繃不住笑容了，「別光顧著看，繼續救人！」
「統領，你笑得挺開心啊。」
「誰笑了？」
「全頻道都聽見了。」
「再廢話，就加練三個月！」
凌風提著暗金脊骨躍出巨坑，落在廣場邊緣。
他抬手揮動脊骨。
呼！
十餘米長的脊骨掃過半空。
氣浪越過廣場，地面隨之出現一道數十米長的溝壑，殘存的毒霧也被推向遠處。
蕭彩看著那條溝壑，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這算什麼？」
「骨鞭？」
塗海凝靠著石柱，笑道：「這小子，打小就喜歡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此時，凌風提著脊骨走來。
「二師姐，這不叫撿。」
「那叫什麼？」
「物歸原主。」
塗海凝聞言，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裡面真有凌家人的血？」
「有。」
「還能分出來嗎？」
「要帶回山上，讓幾位師父看看。」
凌風垂眼，看著脊骨上的暗金紋路。
「它被龍脈之氣溫養了十五年，內部還留著一部分力量。」
「毀掉太可惜了，但也不能讓它繼續留在這群人手裡。」
塗海凝點了點頭。
「玉匣的事交給我就行。」
「二師姐。」
「嗯？」
「你先坐下。」
「我站得住。」
「你半邊身子都壓在蕭彩身上了。」
蕭彩連忙點頭。
「還真是。」
塗海凝瞪了她一眼。
「叛徒！」
「我只是肩膀快麻了……」
凌風輕笑一聲，目光隨後越過兩人，落向廢墟後方。
太常正用左手撐著地面，拖著身體向外爬去。
他每移動一步，地面都會留下一道血痕。
凌風緩步走去。
太常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動作越來越快。
「閣老！」
「救我！」
閣老靠在斷牆邊，臉色也沒比他好多少。
「給我攔住凌風！」
「誰能殺了他，老夫封他為天道總司新任太常！」
剩餘內衛紛紛後退。
「你們敢抗命？」
「都給老夫上！」
「老夫養了你們這麼多年！」
凌風拖著暗金脊骨，從內衛中間走過。
所有人見狀，紛紛低下頭，讓開了一條路。
太常回頭看見這一幕，臉上再無血色。
「凌風，你不能殺我！」
「我是天道總司太常，我掌握龍國境內數百處秘密據點！」
「我如果死了，所有暗樁都會啟動！」
「崑崙殿的分部，你的師姐，還有所有跟你有關的人，都會遭到報復的！」
凌風的情緒依舊穩定。
「說完了嗎？」
「我不是在嚇你！」
太常靠住一塊斷牆，抬起左手指向凌風，「天道總司經營百年，我的底蘊超出你的想像！」
「你殺了我，就等於跟整個天道總司開戰！」
「那就開戰。」
凌風停在他面前。
「你們的據點，我會一處一處找出來。」
「你們的人，我會一個一個清算。」
「至於你。」
說著，他舉起了那塊暗金脊骨。
「只是第一個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