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東側,赤霄門。
山腹中岩漿翻滾,熱浪蒸的空氣都在扭曲。
一座由赤銅鑄成的大殿內,石桌被一掌拍的四分五裂。
「好一個神機宮!」
赤霄門大長老赤發鬼鬚髮怒張,袖子一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金丹,內門,百年修行!」
「老子在這破地方憋了十五年了,他們總算捨得下本了!」
底下幾名弟子一個個站的筆直,連頭都不敢抬。
赤發鬼一腳踹翻石椅,大喊起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
「把能帶的法器全帶上,能炸山的也別藏著!」
「神機宮既然說了,誰先砍下凌風的人頭,誰就能進內門。」
「那老子就親手告訴他們,什麼叫高烈度戰爭!」
「門規?」
赤發鬼冷哼一聲,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露出一身滾燙的肌肉。「老子就是規矩。」
「下山!!!」
一聲令下,山腹深處的岩漿像是被什麼引動,轟然翻湧。
赤霄門內門弟子齊齊踏上懸空鐵橋,手持火器法杖,背後更有數名白髮老怪物從閉關洞府里走出。
……
與此同時,更多的隱世宗門也在同一時刻動了。
有人從雪峰之巔走下,提著把一把的長槍。
有人從古墓深處爬出,披著半截破道袍。
有人從密林地底抬棺而出,棺材裡居然還個老怪物。
他們眼裡都閃著同一種光芒。
貪。
神機宮給出的東西太珍貴了。
珍貴到足以讓這些閉門幾十年的人,把老命拿出來再賭一把。
……
月華宗,觀星台。
夜色像一層被水洗過的薄紗,靜靜的覆在山谷上。
四周溪流潺潺,花木在月光里微微發亮,整座宗門安靜的誇張。
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的站著。
少女穿著雪白流仙裙,裙角隨風輕擺。
她叫沈凝汐,月華宗這一代的聖女。
也是整個宗門最會惹麻煩的人。
平日裡看著乖,真要擰起來,可是誰的話都不聽。
此刻,她正抬著頭,望著天穹盡頭的星海。
手邊那架古舊星盤緩緩的轉動,泛出一層淡淡銀輝。
「不對……」
她輕聲呢喃,好看的眉毛慢慢皺了起來。
星盤上,代表京城方向的那顆主星,今晚本該是暗淡的。
可就在剛才,那顆星忽然亮了。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種相當之霸道的亮法,硬生生的把周圍幾顆代表隱世宗門的星壓,的暗了下去。
沈凝汐呆呆的看著那片星域,指尖微微一顫。
她自幼修習月華宗望星之術,見過的異象不少。
可這樣霸道的星勢,她還是第一次見。
「紫微星動,帝王現世……」
她低聲喃喃著,呼吸都輕了幾分。
下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契書。
紙頁邊角早已磨損,落款處卻還能辨出一個模糊的「凌」字。
「師父閉關前,把這個交給我,是巧合嗎?」
少女垂下眼睫。
契書上的字跡已經發舊,可那枚凌字依舊明亮。
她隱約記得,師父當年只說過一句。
「若有一日,京城星辰逆行,持此契書者,當去尋凌家後人。」
當時她還不懂。
如今再看那顆亮得離譜的星星,她忽然明悟了。
月華宗擅觀天機,最忌貪功。
可神機宮既然下了屠魔令,整個隱世武道界都要動起來。
那些宗門下山,不是去殺魔,是去搶功。
一旦圍上那個被星象照亮的帝王,京城那邊怕是要血流成河。
沈凝汐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該死在那群人手裡。」
她把契書小心的收回懷中,轉身去取法器。
月華宗的護宗大陣在她身後緩緩的亮起,像一層柔和的銀網,罩住了整座山谷。
守陣的老嫗從霧中走出,拄著拐杖,眼神一沉。
「聖女,您要去哪?」
沈凝汐抱著一把親,腳步一頓。
她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朝著山下指了個方向。
「去京城。」
老嫗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見她又補了一句。
「從那邊走,應該會快一點。」
老嫗嘴角一抽。
「但是那邊是西南。」
「哦。」
沈凝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腳下岔路,「我知道啊。」
話是這麼說,她已經抬腳往西南方向走了出去。
步子輕盈,背影也好看,方向也錯的很堅定。
山風一吹,裙擺輕輕飄起。
她抱著琴,一路下山,去赴一場早就準備好的約。
而在她後方百里之外,一群已經被神機宮懸賞沖昏頭腦的隱世宗門,正浩浩蕩蕩的朝著同一個方向殺去。
……
另一邊,崑崙山的風依舊刺骨。
海拔八千米往上,天地已經沒了顏色。
只有一片雪白,白得刺眼。
凌風踩著半人高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山巔走去。
他身上還是那件單薄黑衣。
衣擺被罡風撕得獵獵作響,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暗金色紋路仍舊在緩慢遊走。
外界零下六七十度。
他體內卻像藏著一座快炸開的火山。
冰雪落到他三尺之內,還沒碰到衣角,就化成了白色霧氣。
遠遠看去,就像風雪自己融化了一條道路出來。
凌風抬手擦掉嘴角滲出的血。
血落在雪地上,暗金色一點,立馬就把雪地燙出個小窟窿。
「挺好。」
「再這麼燒下去,回頭師父們能省點柴火。」
話是這麼說,腳下卻沒停。
體內血脈反噬一波比一波猛。
他再次用秘法強行壓住了。
可是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啊。
地壇的青銅門打不開,凌家血脈本源取不到,他這條命也就只能和體內的火焰耗著,耗到哪天算哪天。
凌風低頭看了眼手背。
暗金紋路又亮了起來。
「嘖,別催。」
「你們急,我也急啊。」
風雪之中,突然傳來了低沉的嗚咽聲。
這是罡風穿過冰谷的聲音。
武王境以下的人到了這裡,不到三分鐘就會被凍成一塊冰坨子。
凌風迎著風向前走,肩頭落下的雪又變成了霧氣。
他的臉色蒼白的厲害,但是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越往上走,風越大。
到最後,那風裡已經帶了細碎冰晶,打在岩石上啪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