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毒蠱母和天陰妖丹進到身體裡的那一刻,凌風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只是賭對了,不代表不疼。
那顆幽藍的妖丹,順著吞天法的牽引鑽進他丹田。
才剛一落腳,便在他身體裡炸開。
極致的寒意,從丹田開始,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凌風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許多。
皮膚表面很快就凝出了一層薄薄的藍色冰霜。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他身體裡那股血脈之力,在感覺到有外敵入侵的一瞬間,也徹底炸了。
暗金色的血脈力量,咆哮著沖向那股極陰寒氣,要把對方徹底燒成灰。
兩股力量就在他的經脈中衝撞起來。
轟!
凌風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條經脈,都變成了兩頭巨獸打架的戰場。
純陽的烈火從左邊燒過來,把經脈壁燒得通紅透亮。
天陰的極寒從右邊凍過來,把血液都凝結成冰。
兩種完全相反的力量,不分先後,不分主次,就在他身體裡展開了最瘋狂的廝殺。
凌風的身體,也在發生著嚇人的變化。
他的左半邊身子紅的像火,皮膚下面好像有岩漿在流動,散發著燙人的高溫。
右半邊身子則藍的像冰,皮膚表面凝結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冰晶,寒氣逼人。
冰和火以他的脊椎為分界線,涇渭分明,卻又在交界的地方瘋狂的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身體一陣抽搐。
凌風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的牙關咬得死緊,嘴角滲出了一絲血,順著下巴滴在了冰晶碎裂的地上。
真他媽的疼啊。
凌風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種疼,跟當年被六師父扔進化血池裡泡著,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那個時候好歹是從外到內慢慢滲透的,他還有時間去適應。
現在是兩股力量同時從他身體內部衝撞。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一寸一寸的斷裂。
修復,斷裂,再修復,再斷裂。
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普通人光是承受十分之一的痛苦,怕是早就瘋了。
可凌風沒有。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個畫面。
八歲那年,大師父把他綁在崑崙山頂的雷劫石上,讓天雷劈了他整整七天七夜。
十歲那年,四師父把他扔進了蠻荒深林,讓他赤手空拳跟一群凶獸搏命,活了三個月才被接回去。
十二歲,六師父的萬毒化血池。
十四歲,二師父的萬劍歸宗。
十六歲,七師父的鍛魂爐。
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每一次,他都活了下來。
「老子連崑崙山頂的天雷都扛過來了。」
凌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就你們兩個不聽話的東西,還想弄死我?」
他雙腿猛地一盤,整個人坐了下去。
「砰!」
他坐下的那一瞬間,身體裡那兩股正在瘋狂打架的力量,好像同時感覺到了來自主人意志的鎮壓。
它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變得更加狂暴。
凌風則是閉上了眼睛,雙手結了一個很古老的手印。
那是大師父教他的東西,名字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大師父說過一句話。
「小風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力量,說到底都是一個道理。」
「陰陽相生,水火相濟。」
「它們打架,不是因為它們天生就是仇人,是因為沒有人告訴它們,該怎麼好好相處。」
「而你,就是那個調停的人。」
凌風的意識逐漸沉進了自己身體裡。
他沒再想著去用蠻力壓制誰。
而是小心翼翼的,試著在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地方,指出一條引導的路來。
純陽往左走。
天陰往右走。
不用打了,各走各的路,誰也別礙著誰。
然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那兩股力量壓根就不聽他的。
它們就像兩頭髮了瘋的野獸,誰都想把對方徹底吞掉。
凌風的意識一次又一次地被撞散,身體也在這種內耗中,承受著越來越劇烈的痛苦。
他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都開始滲出混著金色和藍色的血絲。
幾百米外,那層淡金色氣泡里。
沈凝汐早就急得眼眶通紅,兩隻手死死攥著胸口的玉佩,指節都掐得發白了。
她看著凌風那半紅半藍、渾身不停滲血的恐怖樣子,只覺得一陣陣心痛。
「他……他不會有事吧?」
月奴站在她旁邊,那雙桃花眼死死盯著凌風,臉色也極為凝重。
「少主體內兩股力量正在對沖,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平衡點……」
「經脈會全部寸斷,元神也會被撕碎。」
沈凝汐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那……那我們能做什麼?能幫他嗎?」
月奴搖了搖頭,聲音很是苦澀:「這種級別的力量碰撞,我們靠近十丈之內就會被絞成粉末,壓根就幫不了。」
「只能看他自己了。」
沈凝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使勁咬著下嘴唇,雙手在胸前合十。
「凌風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死在這裡,我沈凝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月奴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但什麼也沒說。
溶洞中央。
凌風的意識第三十七次被撞散了。
體內的陰陽二力根本不給他面子,越打越凶。
他的經脈已經快碎成沫子。
丹田裡更是一片混亂,金藍兩色的光芒攪在了一起。
普通的引導完全沒用。
溫柔路線是走不通了。
凌風咬著後槽牙,腦子裡飛快的轉著。
如果不能溫柔的勸架,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把它們都給揍服。
不對。
不是揍服。
是讓它們不得不合作。
凌風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個東西。
一個從他八歲起就刻在骨子裡,卻因為師父們說殘缺不全,所以從來沒敢全力催動過的功法。
混元歸一訣。
大師父說這門功法是殘卷,只有前三層,後面的全都丟失。
要是強行修煉完整版的話,輕的走火入魔,重的直接就爆體而亡。
所以他從來都只敢用前三層來輔助修行,從不敢深入。
可現在……
凌風看了看自己那快要四分五裂的經脈,又感受了一下丹田裡那兩頭瘋狗。
「反正再不做點什麼,老子也是個死。」
「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