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是我，我回來了。」
凌風強忍著眼裡的酸澀，柔聲的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
「當年的仇，我已經報了，不管是京城的門閥，還有神機宮在北美的基地，都已經被我連根拔起了。」
但這番話，非但沒讓凌清感到絲毫欣慰。
反而如一道驚雷，在她腦子裡轟然炸響。
她的瞳孔猛的一縮，那張剛恢復了點血色的臉上，一下子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跟焦急。
「不……」
「小風……你錯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
「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神機宮，還有那些所謂的門閥，他們……他們都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刀！」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洛冰璃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都閃過了一絲錯愕。
凌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死死的抓著凌風的手，好像要把一個藏了十五年的驚天秘密，一口氣全告訴他。
「真正盯上我們凌家的那隻黑手……」
「他們一直藏在龍國的世俗跟隱世宗門之間……他們的目標……他們的目標是打破這顆星辰上的封印！」
「他們是誰？」
凌風的心猛的一沉，追問道。
凌清的嘴唇劇烈的顫抖。
她拼盡最後的神智，從喉嚨里，無比艱難的擠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大腦宕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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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會……」
話音剛落，一直安靜站在角落，氣質空靈的沈凝汐，猛的倒抽一口冷氣。
她那張仙氣飄飄的臉上，瞬間血色全無，抱著古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用力，幾乎要把琴弦給掐斷了。
「歸墟會？怎麼……怎麼可能是他們？！？！」
那是只存在於月華宗最古老典籍里的禁忌名字。
一個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
傳聞中由一群想偷窺天機，逆轉生死的上古鍊氣士組成的神秘聯盟。
他們怎麼會跟十五年前的滅門案扯上關係？
然而，凌清沒理會旁邊人的震驚。
她那雙重新渙散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凌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還有……還有西方……」
「你雖然炸了聖堂……但那……那只是個空殼子……」
「他們真正可怕的……是那個叫『宙斯』的……計劃……」
話沒說完，凌清的聲音突然停下。
她眼裡的光徹底暗淡下去，頭一歪，眼睛一閉，又昏了過去。
儀器上的生命體徵雖然平穩。
但那剛燃起來的希望小火苗，又一次被無情的現實給撲滅了。
整個醫療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只留下一個讓凌風心裡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謎團，還有兩個指向更深黑暗的陌生方向。
「凌風！」
白月蓉最先從那驚天秘密的震撼中反應過來。
快步上前，手指搭在凌清的手腕上。
同時目光飛快的掃過旁邊那些剛恢復平穩的生命監測儀器。
半晌，白月蓉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她轉過頭，看著凌風那張因為擔心而顯得有點蒼白的臉，連忙解釋道。
「別擔心，凌清女士只是神魂消耗過度，觸發了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重新陷入了沉睡。」
「她的生命體徵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體內的能量衝突也已經完全平息，脈象穩健有力，比正常人還要好上幾倍。」
白月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最多三天，她就能徹底醒過來。」
「到時候，不管是神智還是身體機能，都會完全恢復。」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凌風那根從回到建康起就一直繃緊的神經，才總算有了一絲鬆動。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維生艙里那張安詳的睡顏。
隨後慢慢站起身，將那件被他隨手扔在一邊的黑色風衣，重新披上。
轉身的剎那，他身上所有的溫情跟擔憂，就全都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讓整座地下醫療中心溫度驟降的，冰冷刺骨的凜然殺意。
……
醫療中心外的走廊，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凌風背對著大家，一個人站在冰冷的合金牆壁前。
明明沒開窗，卻仿佛能看到窗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
他沒說話，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森然寒意，卻讓跟在他身後的洛冰璃和沈凝汐，都感到了一陣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壓抑。
「歸墟會，宙斯計劃。」
洛冰璃率先打破了這片死寂。
她複述著這兩個剛從凌清口中吐出的，無比陌生的名字，那張冰冷絕美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個，是連月華宗這種隱世宗門都只存在于禁忌典籍里的上古聯盟。」
「另一個，則是連天機水母都無法追蹤，甚至不惜犧牲整個北美基地來掩蓋的終極陰謀。」
「小師弟，我們這次，恐怕真的捅到馬蜂窩了。」
凌風依舊沉默著，只是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
從崑崙下山，到雲城立威，再到京城屠戮，最後踏平北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下棋的人，是那個掀桌子的王。
可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無比清晰的意識到。
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復仇，那場看起來轟轟烈烈的清算。
可能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清掃別人丟在棋盤上的垃圾。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呵。」
一聲極盡嘲弄的冷笑，從凌風的喉嚨里發出。
他正要下令，先回凌家老宅，從爺爺留下的蛛絲馬跡里，重新尋找線索。
「等等！」
洛冰璃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小師弟，先別急。」
她快步走到凌風身邊，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敵人的線索已經斷了，我們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跟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跟我來，有些東西，你必須親眼看看。」
說完，她不由分說，拉起凌風的手腕，就朝著莊園內那座守衛最森嚴的絕密指揮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