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後,他上了一道請辭的摺子,說自己修完《元史》和《大明清類天文分野》之後,精力不濟,想回鄉養老。
他是想先辭官,然後想辦法回到現代。
朱元璋看完摺子後把他叫進偏殿,問了一句:「程先生,您要走?」
程壑川拱手:「臣年紀大了,修史的差事已經交了。剩下的事,朝中有人能接。」
朱元璋把摺子擱在案角:「程先生,您不能走。您留在應天,朕有事還要問您。」
程壑川沒有再推,應了一聲,退出了偏殿。
請辭的事被朱元璋駁回後不到半個月,朝堂上吵成了一團。
武將們上疏,說北元已經退到漠北,擴廓帖木兒在沈兒峪幾乎輸光了家底,現在正是乘勝追擊、一舉滅元的好時機。
徐達沒有上疏,但他在一次朝會上說了一句:「如果現在不打,等北元緩過氣來,以後還要再打一次。」
常茂、馮勝、傅友德幾個人都附和這個說法。
文臣這邊,李善長沒有表態,但幾位翰林和御史上了摺子,說連年征戰,百姓疲敝,國庫空虛,應該休養生息。
程壑川也上了一道摺子,說北元雖退,但漠北路遠,糧草轉運艱難,如果強行出兵,勝了也是慘勝,敗了則前功盡棄。
朱元璋把武將和文臣的摺子分開擺在案上,看了兩天,然後在朝會上開口。
「朕決定北伐。徐達為主帥,李文忠、馮勝、傅友德各領一軍,分三路出塞。糧草的事,李善長去辦。」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定,散朝後直接回了偏殿。
程壑川心裡嘆了口氣:很多事沒有金手指真的改變不了。
洪武四年秋,明軍分三路出塞。
中路徐達為主帥,藍玉為先鋒,從雁門關直撲漠北。
前鋒出發時,應天城外的校場上旌旗鋪了半里地。
藍玉騎在馬上,身上的鐵甲是新打的,肩甲上的刀痕一道沒有。
他在馬上朝徐達拱了拱手:「大帥,這次我帶前鋒,一定把擴廊的老巢端了。」
徐達坐在馬上沒有接話,只點了一下頭。
大軍北上後,前一個月進展順利。
藍玉連破元軍幾個哨所,一路推進到嶺北附近。
沿途的元軍都是零散的小股部隊,一觸即潰。
藍玉派人回報徐達,說元軍已經潰散,可以加速推進。
徐達沒有立刻同意,讓大軍保持原有的行軍速度,不要拉開間距。
藍玉又派了一次人,說機不可失。
徐達想了想,讓前鋒先走,主力隨後跟進,但囑咐藍玉不要離主力太遠。
藍玉的前鋒在嶺北以南遭遇了擴廓帖木兒的伏兵。
對方的人數比預想的多,騎兵從三面合圍,把藍玉的前鋒堵在了一片窪地里。
藍玉帶人沖了兩次沒有衝出去,馬被射死了兩匹,換到第三匹的時候身邊的親兵已經折了大半。
他靠在一處土坡後面,把令旗交給傳令兵:「回去報大帥,前鋒被圍,讓大帥不要急進。」
傳令兵剛走,第二批伏兵從後路包抄上來。
藍玉又沖了一次,這次沖開了一道口子,帶著幾十個人往南突圍。
徐達收到藍玉的急報時正在整隊。
他把急報看完,把令旗往下一壓:「前隊變後隊,就地紮營。」
話音未落,遠處已經傳來馬蹄聲。
擴廓帖木兒的主力繞過了藍玉的殘部,直撲徐達的中軍。
徐達來不及把營盤扎穩,只能把現有的兵力分成三段,第一段用弓弩擋住正面,第二段用長槍列陣,第三段作為預備隊。
雙方在嶺北的曠野上打了一整天。
明軍的騎兵精銳在第一輪衝擊中損失過半,步兵靠長槍和盾牌頂住了元軍的幾次衝鋒。
到傍晚時,徐達身邊只剩下不到兩萬人,元軍還在不斷壓上來。
他下令退入身後的一處舊堡壘,把殘部收攏進去。
堡壘是前朝留下的烽燧台,牆不高,但地勢高,四面臨坡,元軍的騎兵沖不上去。
徐達在裡面守了三天,等到了從東路趕來的李文忠的偏師接應,才帶著殘部退出了嶺北。
這一戰,明軍數萬將士戰死,騎兵精銳損失慘重。
徐達的部隊撤回雁門關時,清點人數只回來了一半。
東路李文忠的部隊出居庸關後,直奔應昌。
他在開平一帶大破元軍,繳獲了大量的人畜和輜重。
隨後他追擊元軍殘部深入荒漠,想一舉端掉元廷在漠南的最後一個據點。
追到第四天時,嚮導迷了路,糧草也跟不上了。
荒漠裡沒有水源,士兵們殺了隨軍的馬匹充飢,馬血用來解渴。
李文忠自己騎的那匹黑馬也殺了,換了馬肉分給將士。
大軍在荒漠裡走了七天,最後是靠著幾個蒙古俘虜帶路才走出沙地。
出沙地時,李文忠清點人數,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他帶著殘部退回居庸關,繳獲的人畜和輜重勉強夠補上一部分損失,但兵員和戰馬的損耗遠遠超過了預期。
他在給應天的戰報里寫了一句:「臣追敵過深,糧盡水絕,損兵過半。臣請罪。」
朱元璋看完了戰報,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只批了一個字:「休。」
西路馮勝和傅友德的部隊從甘肅出發,攻打河西走廊。
這一路沒有遇到元軍的主力,沿途的守將大多開城投降。
馮勝和傅友德分兵兩路,馮勝打沙州,傅友德打肅州。
沙州守將開了城門,獻了糧冊和兵器清冊。
肅州的守將抵抗了半個月,最後被傅友德用火炮轟開了城門。
河西走廊被打通後,馮勝把沿途的州縣逐一登記造冊,設了衛所,派兵駐守。
到年底,沙州、肅州、甘州、涼州一線全部納入明朝版圖。
馮勝在給應天的戰報里寫了一句:「臣等已收河西,甘肅全境歸附。」
朱元璋看完戰報後批了三個字:「好樣的!」
隔天,朱元璋找了程壑川。
「徐達這一仗,折了幾萬人。騎兵精銳折了大半。程先生,您覺得朕該如何治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