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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是在跟陛下唱反調吧?

2026-09-24 13:03:48 作者: 雪傾城

  程壑川站在案前,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中路的戰報拿起來翻了兩頁,又放回去,然後開口:「陛下,臣以為徐將軍不該治罪。」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沿停了一下:「幾萬人沒了,你說不治罪?」

  「陛下,嶺北這一仗,敗在輕敵冒進,不在徐將軍一人。前鋒是藍將軍帶的,藍將軍沖得太快,把主力甩在了後面。擴廓帖木兒就是看準了這個空檔,才把前鋒和中軍隔開,各個擊破。徐將軍收到藍將軍的急報後沒有繼續往前沖,而是就地紮營、收攏殘部,退進堡壘守了三天,才沒有全軍覆沒。這一仗如果換一個人指揮,可能連雁門關都退不回來。」

  朱元璋沒有說話,把中路戰報翻到末尾,看了一眼徐達自請處分的附折,擱在案角。

  程壑川繼續說:「東路李將軍那邊也是類似的情況。追敵過深,糧草斷絕,損兵過半。但李將軍沒有推卸責任,在戰報里自請處分。西路的馮將軍和傅將軍打得好,河西收回來了。三路加在一起,中路是大敗,東路是小敗,西路是大勝。如果此時治徐將軍的罪,朝中會有人覺得陛下只罰敗仗、不賞勝仗。而且北元還在漠北,下一次如果還要打,誰能替陛下領兵?馮將軍可以,傅將軍可以,但徐將軍是主帥。他敗過一次,下一次他會更謹慎。如果陛下現在撤了他,下一次北伐就得從頭調兵遣將,費時費力。更重要的是徐將軍戰功赫赫,但世上沒有完人,陛下不能因為他一次失誤就否決了他所有的功勞!」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那您說怎麼辦?」

  程壑川想了想說:「陛下可以下旨申飭,但不奪他的兵權。讓他回北平整軍,把損失的兵員和戰馬補上。下一次北伐如果還讓他去,他會有準備。如果不讓他去,換馮將軍或傅將軍,也可以。但不要現在治他的罪,免得朝中人心浮動。」

  朱元璋把三份戰報重新疊在一起,擱回木匣里,合上匣蓋:「那就按您說的辦。下旨申飭,不奪兵權。讓他回北平整軍,等明年再說。」

  程壑川應了一聲,退出了偏殿。

  旨意在當天下午發出。

  徐達在雁門關接到旨意後,把全軍集合在校場上,念了一遍申飭的內容,然後把旨意收好,讓副將帶人清點傷亡名冊,補入新兵,整修兵器。

  他在雁門關待了一個冬天,把損失的馬匹從山西和河北兩地陸續補了回來。

  此後,他沒有再接到北伐的調令。

  朱元璋把下一次出塞的事交給了馮勝和傅友德,徐達留在北平繼續整軍。

  洪武五年春,朱元璋下詔頒行修訂完成的《大明律》。

  律文一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條,比唐律多了不少條目,量刑也重了不少。

  詔書發下去之後,各布政使司和府州縣陸續張貼榜文,把律文抄在衙門外的告示欄上。

  應天城的告示欄前圍了一群人,有人念,有人聽,有人看完之後沒說話就走了。

  朱元璋在早朝上說了一句:「律文定了,以後判案照著律來。誰不照律來,朕就照律辦他。」

  律文頒行後的頭一個月,應天府衙門的案子比平時多了一倍。

  

  有的是舊案翻出來重判的,有的是新案按新律處理的。

  刑部的值房裡堆滿了卷宗,書吏們每天加班到深夜,連吃飯都在案邊解決。

  有些官員開始減少去衙門的次數,能推的公務推給下屬,能不接的案子不接。

  一位姓陳的刑部主事在值房裡跟同僚抱怨了一句:「現在判案子,判輕了怕朝廷不依,判重了怕底下人怨。兩頭不討好。」

  同僚把卷宗合上,低聲回了一句:「少說兩句。律文剛下來,風聲緊。」

  朱元璋召了李善長和程壑川進偏殿,問他們《大明律》頒行後的反應。

  李善長先開口:「陛下,律文頒行之後,各府州縣都在按律辦事。臣以為律文嚴一些好,嚴了才能鎮住那些貪官污吏。」

  朱元璋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程壑川。

  程壑川站在案前,想了想說:「陛下,律文嚴一些,確實能鎮住貪官。但嚴過了頭,也容易出問題。現在有些案子,按舊律判得不重,按新律判得重了,底下人辦起來不好把握。臣建議在律文後面附幾條舊例,讓底下人參照,免得一刀切。」

  李善長在旁邊接了一句:「律文就是律文,附舊例做什麼?舊律太寬,才要改。現在改完了,又要往回收,那改它做什麼?」

  程壑川說:「舊例不是舊律。舊例是把以前辦過的案子摘出來,按類附在律文後面,讓底下人知道這條律在實際判案的時候是什麼尺度。律文是死的,案子是活的。」

  李善長不贊成:「程先生,律文就是尺度。尺度不能活。活了,底下人就鑽空子。」

  程壑川也據理力爭:「李相,尺度太緊,底下人不敢判案,案子積在衙門裡,最後還是要上面來拍板。上面拍板的次數多了,律文就成了一張紙。」

  朱元璋坐在案後,把兩人的話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說:「律文不改。舊例的事,讓刑部自己去辦。判案子的時候,律文為準,舊例為輔。兩條都寫上。如果兩條不一致,報刑部覆核。」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掃過兩個人。

  「你們一個管律文,一個管都察院。律文頒下去了,都察院要盯著底下人有沒有按律辦事。不要光在朝堂上吵。」

  兩人都應了一聲後退了出去。

  李善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他在廊柱旁邊停下來,側過身看了程壑川一眼:「程先生,律文的事,你反對,你該不會是在跟陛下唱反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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