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撓了撓頭:「隨便問問。」
他走出藥鋪,在街上又轉了一圈,問了幾個人,都沒有問到什麼。
下午他又去了鎮外的碼頭。
碼頭上停著幾條貨船,船工們正在卸貨。
他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朝一個正在抽菸的船工走過去:「大哥,你們跑船跑得多,有沒有見過一種人,穿的衣服跟咱們不一樣,說話也聽不懂?」
船工把煙鍋在船舷上磕了磕:「北邊來的韃子?見過。」
程壑川搖了搖頭:「不是韃子。是……比韃子還遠的人。」
船工想了想:「再遠就是海那邊了。你是說倭人?」
程壑川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天快黑時他回到村子裡,坐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下。
他把今天問過的人、去過的地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線索。
天色暗下來之後,他把屋裡那盞舊油燈點上,從牆角把那排失敗的作品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陶罐、鐵鍋、藥粉、硃砂、綠礬,一樣一樣地排在牆根下。
他蹲在牆根前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回不去了。」
他站起來,把那些東西收進竹筐,擱回床底下,然後坐在床板上,看著窗外。
海風吹過來,把窗戶紙吹得沙沙響。
他開始想一件事。
他上一次穿越時,任務完成之後是自己「回去」的。
這一次的任務是「救朱雄英」,朱雄英還沒救到,所以觸發條件沒有滿足。
但任務完不成,他就得一直待在這個時代。
這時候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吃砒霜中毒死了,會不會觸發「瀕死狀態」的回收機制?
他想了想,覺得可以試一下。
他翻出床底下那包假死散,看了看,又放下了。
假死散只能裝病,不能真死。
要試瀕死狀態,得用真毒。
他站起來,把行囊里的錢袋翻出來,數了數,還剩幾十文。
他打算明天去鎮上買一包砒霜。
第二天早上,他鎖好房門,沿著田埂往鎮上走。
走到半路時,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沒有雲,但光線比剛才暗了一截。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覺得有點不對。
下一秒,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耳邊炸開了。
一道刺眼的強光從正上方落下來,白得沒有一絲雜色。
他本能地抬起手擋了一下,眼前的強光把他的視野完全吞沒了。
他再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頭頂有一盞嵌在頂板里的燈,光色均勻。
他躺著,身上蓋著一層薄被,手背上貼著一塊膠布,一根細管從膠布底下伸出來,連到床邊的一隻鐵架上。
鐵架上掛著一隻透明的袋子,袋子裡的液體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手背上的針頭牽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床邊,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看到他睜眼,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聲音帶著顫:「學長,你終於醒了!」
程壑川看著她,腦子裡嗡了一聲。
那張臉他太熟了,蔡夢冉。
眼前的蔡夢冉穿著一件淺色的薄衫,頭髮扎在腦後,沒有戴任何首飾。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
女孩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轉身朝門口喊了一聲:「教授!他醒了!」
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壑川,你終於醒了。夢冉守了你一個月了。」
程壑川躺在病床上,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拿著一隻文件夾。
他在床邊坐下來,把文件夾擱在膝蓋上,開口說:「你被刺傷之後送進醫院,手術做了六個小時,命保住了,但一直沒醒。醫生說是重度昏迷,可能跟失血過多有關。你昏迷了整整一個月。夢冉每天都來,有時候坐到半夜才走。」
他停了一下。
「我是你導師,周教授。你不記得了?」
程壑川躺在病床上,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膠布,手指上沒有老繭,指甲修剪得整齊。
他又看了一眼床邊那個女孩,她正站在床尾,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朝他笑了一下。
他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清楚了一些:「我是什麼人?」
周教授愣了一下:「你是歷史系研究生,程壑川。我是你導師這是你學妹蔡夢冉。上個月你在學校門口看到她被幾個混混纏住,上去攔了一下,被捅了幾刀。送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你昏迷的這一個月,我們都在等。」
程壑川躺在病床上,沒有再問。
他把目光從周教授臉上移到蔡夢冉臉上,又移到頭頂那盞燈上。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規律。
他躺了一會兒,幽幽開口說了一句:「那我這一個月,難道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