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公安的身影剛在樓梯口消失，梁紅湘就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弦似的，一屁股癱坐在走廊地上，兩隻巴掌狠狠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啊！"
"外人欺負我這個孤老婆子就算了，連公安都幫著外人說話，不給我做主！嗚嗚嗚……"
那哭聲又尖又利，在長長的走廊里來回撞著回聲，刺得人耳朵疼。來往的病人、陪床的家屬、值班的護士全被驚動了，紛紛停下腳步探頭張望，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這老太太怎麼回事？在醫院走廊里嚎成這樣，還讓不讓病人養病了？"
"看樣子是守在最裡頭那間病房門口的，應該是那家的家屬吧？"
"最裡頭那病房住著個年輕媳婦，我聽說慘得很，叫婆婆和男人打得頭破血流，昨天晚上被鄰居連夜送過來縫針住院的！這麼一說，地上撒潑的就是那惡婆婆，旁邊杵著的是她男人？"
這話一傳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接過話頭，把前因後果抖了個乾淨。
"沒錯！我今早親眼瞧見了，這老太婆叫女方娘家人狠狠收拾了一頓，不光挨了耳刮子，還給扔進茅坑裡泡了好一陣！"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陳永福，開口說了一嘴："這男的我有印象，公社副食店站櫃檯的，端著鐵飯碗，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是個不分是非的糊塗種。"
"還有這老太婆，躍進巷誰不認識梁紅湘？尖酸刻薄好吃懶做，整條巷子沒人願意跟她搭話！」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梁紅湘的底子、陳家的破爛事揭了個底朝天。那些話不高不低，正好一字不漏地灌進梁紅湘耳朵里。
她本來心裡就窩著一團火，上午叫孫家人收拾了一頓，又讓公安當眾訓了，報警也沒討著便宜，滿肚子怨氣正愁沒地方撒。
這會兒聽見眾人七嘴八舌地揭她的短、數落她的不是，那股邪火騰地就躥上了腦門頂。
梁紅湘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身上的灰都沒顧上拍，雙眼赤紅地朝著議論聲最響的那堆人沖了過去。
人群轟地一下散開，可最前面一個中年婦女躲閃不及，叫梁紅湘一把薅住了頭髮。
"我讓你嘴碎！我讓你在背後造謠！"
梁紅湘面目猙獰，使勁往下一拽，那婦女頭皮劇痛，身子往後仰，疼得直抽氣。梁紅湘揚手就是好幾個耳光，啪啪啪地扇在那婦女臉上，又快又狠。
旁邊一個大叔見狀趕緊上前拉架，想把人分開。可梁紅湘這時候已經打紅了眼，反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大叔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走廊，大叔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腫了起來。他愣了一下，隨即火氣也衝上了頭："你這瘋婆子！平白無故動手打人，真當沒人能治你了是吧！"
大叔怒極反笑，一把揪住梁紅湘的頭髮，掄起巴掌對著她那張本來就腫著的臉，狠狠回扇了好幾下。
接連挨了打的梁紅湘徹底瘋了，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死死抱住大叔又撕又撓，嘴裡還嗷嗷地叫著："我跟你拼了！誰攔我我打誰！"
場面一下子就亂了，短短一會兒工夫，原本只是圍觀的十幾個人，叫梁紅湘這一通亂打徹底惹毛了，好幾個人一擁而上，跟她扭打成了一團。
走廊里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哭喊聲罵聲尖叫聲攪在一塊兒，徹底把衛生院的秩序攪了個稀碎。
陳永福見他娘叫人圍了，又急又慌，攥著拳頭擠進去想拉人。可他剛擠進人堆就叫混亂中的人踹了兩腳、砸了好幾拳，自個兒都護不住，哪還顧得上拉架。
病房裡頭，孫家人聽見外頭的動靜推門出來，站在門口冷眼看著走廊里這場鬧劇。
瞅著梁紅湘被人群圍在中間挨揍收拾，陳永福擠也擠不進去護也護不住，幾個人心裡頭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病床上的孫國芳隔著門縫聽著外頭的聲響，積攢了這些天的委屈和怨氣，總算散去了一些。
就在場面越來越亂的時候，樓梯口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剛才離開的兩名公安去而復返。他們剛走出衛生院沒多遠，就叫護士追上攔住了，說是院裡有人打架鬧事，擾得不像樣子。兩人趕緊掉頭回來，剛到走廊就看見這副混亂場面。
"都給我住手！"
公安一聲厲喝，嗓門洪亮，壓住了滿走廊的嘈雜。
混戰的人一下子全停了手，紛紛退開。人群中間的梁紅湘頭髮亂蓬蓬地散著，臉上又添了好幾道新抓痕。
兩名公安看清鬧事的是誰，臉一下子就沉了。
又是梁紅湘！
剛才在派出所的時候，這老太婆哭天抹淚地賣慘，害他們費了半天工夫出警查案。
查清楚了是她自個兒作惡在先，他們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她一馬。沒想到十幾分鐘的工夫，她轉頭就在衛生院裡打起了群架。
"梁紅湘，你真是不知悔改！"一名公安臉色鐵青。
最先挨打的婦女捂著臉走上前，眼眶通紅："公安同志，你們得給我做主！我就站在人群里說句話，她突然衝過來揪我頭髮扇我臉，平白無故就打人！"
臉上掛了彩的大叔也指著自己臉上的血道子："我好心上去拉架勸和，她二話不說就動手打我，你們看這臉，全是她撓出來的！"
另外幾個被波及的群眾也紛紛上前指證，個個滿臉委屈，把梁紅湘無故打人滋事的行徑說了一遍。
人證物證俱全。可梁紅湘還是梗著脖子辯解："公安同志你們別信他們的！是他們在背後嚼我舌根毀我名聲，我氣不過才動手的！是他們先惹我的！"
公安冷聲打斷，"背後議論不是當眾打人聚眾鬧事的理由！屢次滋事、擾亂公共秩序，毫無悔意！"
之前那番調查下來，兩名公安早就摸透了梁紅湘顛倒黑白撒潑耍賴的性子，對她這番辯解連半個字都不信。
"所有人，全部跟我們回派出所，立案調查！"公安沉聲下令。
"好好好！我們全力配合！"挨打的大叔第一個應聲，"公安同志，這次可得秉公處理，好好治治這個到處打人的惡婆娘！"
面對受害群眾，公安語氣溫和耐心安撫。可轉向梁紅湘和旁邊耷拉著腦袋的陳永福時，眼神冷硬，滿是不耐。
這一回，梁紅湘再想賣慘狡辯顛倒黑白，已然徹底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