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唐邵送聶京枝回房間，替她提著裙擺，偶爾低頭看她一眼。
「今晚表現很好。」
「唐先生，麻煩下次這種宴會，宣布完重要事情就讓我離席好嗎，堅持完整場下來很累的。」
聽到她的抱怨，唐邵忍俊不禁：「我知道你討厭應付這樣的宴會，艾莉，你嫁給我，以後總要習慣這些場合。」
「那我不嫁給你不就好了？」
唐邵停下了腳步，無奈地嘆了口氣，心平氣和道：「艾莉，你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你要反悔嗎？」
聶京枝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
「抱歉，我剛才嘴快，你別生氣。」
唐邵沒有責怪她，只是溫柔地將她頭頂冠冕扶正：「以後這樣的宴會，我儘量少讓你參加。」
她努了努嘴：「好吧，我知道了。」
「嗯，到了。」
唐邵推開門，看著她走進去，她轉身說了聲「晚安」，便把門關上了。
這兩年來，唐邵一直對她很好，從不勉強她什麼。
今晚讓她參加宴會，大概是他唯一勉強她的事了。
她走到妝鏡台前坐下，開始拆頭髮上的冠冕。
冠冕很重，她弄了好半天才弄下來，頭髮披散在肩上，她拿起卸妝棉開始卸妝。
鏡子裡是一張精緻又疲憊的臉，她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又想起那間休息室里，那個男人在黑暗中撫摸她臉。
他粗重的呼吸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滾燙的手指在顫抖。
一股涼風從窗外吹進來，她猛地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忙把這些從腦海里甩掉。
她起身去關窗戶，卻看見樹蔭下有一星火光，忽明忽暗，應該是巡邏的警衛躲在那裡抽菸。
她沒多想，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轉身進了浴室。
……
薄九司站在樹蔭下，指間的煙徐徐燃著，已經結了一長串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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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無前來復命：「九爺，打聽清楚了，唐邵的未婚妻是在兩年多前他從海上帶回來的。」
薄九司的手指一抖，菸灰斷了一截落在地上。
「繼續說。」
馮無低了低頭：「帶回來的時候，她身受重傷，什麼身份證明都沒有，在醫院住了半年，後來唐邵把她帶回莊園，請了不少醫生，養了一年多才把命保住。」
薄九司眼皮一顫，呼吸沉了下去。
「上個月，唐老爺子催婚，唐邵就宣布了她是他的未婚妻。」
馮無說完，安靜了一會兒。
「九爺，目前可以確定，唐邵的未婚妻就是我們夫人。」
薄九司抬頭看向那扇窗，聲音低啞：「她現在身體怎麼樣？」
「聽傭人說，已經沒有大礙，您可以放心。」
薄九司點了點頭。
馮無猶豫了一下：「不過我聽傭人說，夫人被帶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好。」
薄九司身體僵住：「失憶了？」
「是的，傭人是這樣說的。」
難怪兩年沒回來，見了面也沒認出他，原來失憶了。
薄九司閉了閉眼，指尖微微顫抖。
「九爺，您別太難過。」
他搖了搖頭：「人活著就行。」
人還活在這世上，對他來說已經是老天開恩，何況她恢復了身體，過得也不錯，他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至於她不記得他，他心裡的確失落，但沒關係，她總會想起來的。
「九爺，我們現在怎麼辦？」馮無說，「唐老爺子今晚宣布了他們的婚訊，我們貿然進去，唐家不一定放人。」
他看向三樓的房間：「幫我在這裡盯著。」
馮無詫異：「您幹什麼去？」
「上去看看她。」他把煙扔在地上碾滅。
「門口有警衛，您進不去。」
「誰說我要走正門？」
「……」
馮無壓低聲朝他背影喊：「可夫人現在不認識您，您這樣去會把人嚇壞的……」
薄九司已經翻進了一樓陽台。
「……」算了，理解九爺的心情，他還是好好盯梢吧。
薄九司順著一樓陽台，爬到了三樓，推了推窗戶，發現她粗心地沒上鎖，他輕輕推開，翻了進去。
房間裡沒開燈，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照著床上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安靜地側躺在床上。
薄九司心裡情緒翻湧，忍不住喊：「枝枝……」
很輕的一聲呢喃，原本睡著的人，忽然轉過了身。
薄九司身體一怔，跟她的目光對上。
他還沒做出反應，一聲尖叫在黑暗裡炸開。
「啊！」
薄九司立刻捂住她的嘴：「別喊，是我。」
他俯著身子，臉從陰影里移了出來。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聶京枝愣了一拍。
看見她這副反應，薄九司突然燃起希望：「想起我了？」
聶京枝看著他這張清瘦又輪廓分明的臉，搖了搖頭，又立馬點頭。
「到底有沒有想起來？」
她這次沒有猶豫，點頭如搗蒜。
「那你說，我是誰。」薄九司挪開手讓她說話。
「今晚強吻我的混蛋！」
聶京枝聽出他的聲音了，就是在休息室里那個傲慢無禮的男人。
她一把抄起枕頭砸在他臉上，薄九司被砸偏了頭，她連忙掀開被子，往另一邊逃下床。
薄九司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
她掙扎得激烈，薄九司把她拽回來，按在床頭：「別亂動，我不會傷害你。」
「你誰啊？大半夜跑進我房間，信不信我讓人把抓起來！」
「我是你老公。」
聶京枝猛地一怔，震驚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是你老公。」薄九司啞聲重複，「枝枝，我來找你了。」
「你在胡說什麼？」聶京枝瞪著他，「我還沒結婚，哪來的老公？再說了，唐邵才是我的未婚夫……」
「他不是你的未婚夫。」薄九司冷聲打斷，「兩年前在中國，我們已經結婚了。」
聶京枝懵了。
「你出了事故，掉進海里，我以為你死了。」
見她半天沒有反應，薄九司慢慢鬆開她的手，嗓音低啞。
「你失憶了，枝枝，你不記得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他喊這聲「枝枝」，她心臟停了一拍。
薄九司沒有繼續等下去，手指捏住她下巴，單膝跪在床上，俯身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