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她不在意?
不在意什麼?
不在意他給的榮華富貴?
還是不在意……他?
哈哈哈哈沒可能吧。
以陸珩的人設,怎麼可能會問出這樣的話?
顧昭雲閉著眼,心跳得厲害,面上卻半分不顯,只含糊地哼了一聲,像是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陸珩等了片刻,沒有再問。
過了很久,顧昭雲聽見他翻了個身,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她慢慢睜開眼,盯著帳頂模糊的暗影,心裡亂成一團。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他是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答案?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得閉上眼,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身邊的陸珩已經睡熟了,手臂卻還搭在她腰上,隔著薄薄的中衣,她還能感受到他溫熱的胸膛。
之前的每一個晚上,他們總是這樣相擁而眠。
雖然顧昭雲覺得兩人總是同床異夢,但在每個深夜,她還是會有種兩人正在談戀愛的錯覺。
畢竟在現代,這是只有相愛的戀人才會做這樣的事的。
第二天一早,顧昭雲是被外頭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下意識偏頭往旁邊看了一眼,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走了。
顧昭雲躺在原處,盯著那方空了的床鋪看了兩息,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走了好。
昨夜陸珩那個問題,到現在還在她腦子裡打轉。
她裝睡裝了大半宿,連翻身都不敢,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要是今天早上陸珩還在這裡,她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
畢竟顧昭雲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聽什麼答案。
也不知道他是當真醉了,還是存心試探。
顧昭雲只知道,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好在,他一大早就走了。
顧昭雲坐起身來,把昨夜的事從腦子裡清除出去,不再去想。
她喚了泠雪進來梳洗,剛把衣裳穿好,外頭就傳來傳膳的動靜。
泠雪應了一聲去開門,門一開,顧昭雲就聞到了一股香氣。
四個丫頭魚貫而入,手裡的托盤一個接一個往桌上擺。
頭一個托盤裡是一碗燕窩粥,熬得稠稠的,上頭還撒了幾粒桂花。
第二個托盤是四碟精緻的小菜,分別是蝦籽冬筍,水晶餚肉,醬漬脆瓜,醉泥螺,葷素搭配,擺盤講究得很,還都是費事的菜。
第三個托盤是一籠蟹黃湯包,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湯汁晃蕩。
第四個托盤裡擱著一碟桂花糕和一碟棗泥酥,旁邊還配了一壺新沏的龍井。
可謂是要排場有排場,要內容有內容。
顧昭雲看著滿滿當當一桌子,眼皮跳了一下。
湯家一個州牧府上,給她上的早膳,竟比侯府還豐盛。
要知道,她之前在老夫人院裡伺候的時候,老夫人的早膳也不過就是這個檔次了。
這是把她當什麼供著呢?
顧昭雲面上不顯,只做出幾分受寵若驚的樣子,坐下來慢慢吃。
俗話又說得好,來都來了。
昨日看情形,陸珩和那位湯大人一時半刻估計也不會撕破臉。
所以這些豐盛的早飯,她就笑納了。
可燕窩粥才喝了兩口,外頭又有人來了。
顧昭雲有些遺憾的放下湯匙,剛抬起頭,就看見門帘被掀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似乎昨夜跟在湯州牧身後的那個管家。
管家上前一步,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臉上的笑殷勤得很:「昭雲姑娘早,不知小的給您安排的早膳可還合心意?」
顧昭雲客套了下,「很不錯,有勞了。」
管家笑呵呵地說:」昭雲姑娘用得順心就好,這都是小的分內之事。」
又寒暄了兩句,他這才道明來意,「今日也是打擾了,只是小的奉我家老爺之命,來給姑娘送兩個人。」
他說著,側身朝門外招了招手。
兩個女子垂首走了進來,在堂中站定,齊齊朝顧昭雲福了一禮。
「這是世子爺昨夜收下的侍女,」管家笑呵呵解釋道,「世子爺吩咐,說先送到姑娘這兒來,跟著姑娘學學規矩。」
「往後姑娘有什麼使喚的,只管吩咐她們就是。」
顧昭雲看著面前這兩個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時沒說出話來。
陸珩收下的侍女?
爸呀大哥。
她又不是傻子。
這能是普通侍女嗎?
還送到她這兒來學規矩??
陸珩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顧昭雲皮笑肉不笑的乾笑了兩聲,昨夜因為陸珩那個問題而泛起的漣漪,此刻再次盡數消散。
她心裡轉了好幾個彎,面上卻只做出幾分懵懂:「世子爺收下的人,怎麼好讓我來教規矩……」
管家連忙擺手:「姑娘千萬別這麼說,這是世子爺親口吩咐的,說是讓她們先跟著姑娘,姑娘怎麼教都使得。」
「這兩位是老爺精心挑的,姑娘只管放心使喚。」
他說完,又朝那兩個女子使了個眼色。
水紅衣裳那個先上前一步,朝顧昭雲又福了一禮,很有眼力見的模樣:「奴婢紅綃,見過姑娘。」
藕荷色那個也跟著上前,低聲道:「奴婢紫煙,見過姑娘。」
顧昭雲看著她們倆,笑著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溫和好相與的模樣:「兩位客氣了。」
管家見她收了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告退了。
顧昭雲重新拿起湯匙,繼續喝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燕窩粥。
她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覺得這湯家的早膳,好像也沒有方才那麼香了。
紅綃和紫煙對了個眼神。
紅綃先動了,她上前半步,朝顧昭雲笑得溫順又殷勤:「奴婢幫姑娘布菜吧。」
說著便要伸手去夠桌上的公筷。
紫煙也跟著上前,想給顧昭雲添茶。
泠雪先一步擋在了桌前。
她沒說話,姿態也和和氣氣的,可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紅綃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的縮了回去。
紫煙也停了下來,小心退回了原處。
兩個人臉上沒露出半分不悅。
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還笑得更溫順了,眼中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