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待他?」
顧昭雲哼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高了些,「他丟了東西,倒把咱們關起來了,好像是咱們偷了他東西似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故意朝院門口那幾個護衛的方向瞪了一眼,做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那幾個護衛把頭垂得更低了,為首的朝她拱了拱手,賠著笑:「昭雲姑娘言重了,屬下們只是奉命護衛世子爺安全。」
「護衛?」顧昭雲挑了挑眉,「那你們倒是說說,湯大人讓你們護衛到什麼時候?」
「我想隨時過來見世子爺,成不成?」
那護衛面露難色,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陸珩嘆了口氣,像是覺得顧昭雲太過纏人,「湯大人府上事多,你少過來添亂。」
顧昭雲偏頭看他,臉上那點不滿還沒散。
她做出一副被冷落的模樣,嘴一撇,伸手拉住了陸珩的袖子:「世子爺這是嫌奴婢煩了?」
她拽著他袖口,微微晃了一下,臉上那點委屈做得真真的,連眼睛裡都泛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陸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忽然抬手,指腹貼上了她的臉。
「怎麼會。」
他的語氣溫柔的過分。
「爺疼你都來不及。」
他動作很輕,溫熱的手指從她顴骨慢慢滑下來,像是在替她擦眼淚。
那動作慢得很,門口那幾個護衛都看得清清楚楚。
顧昭雲被他捧著臉,心裡跳了一下,可面上絲毫沒露出破綻,只微微偏了偏頭。
兩個人越湊越近。
陸珩低下頭來,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額角,氣息拂在她眉心,溫溫熱熱的。
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後頸上,輕輕攏著。
院門口那幾個護衛面面相覷。
為首的乾咳了一聲,朝旁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廊下那幾個丫頭也紅了臉,低著頭往後退。
一院子的人,轉眼走了個乾淨。
陸珩的手還攏在她後頸上,顧昭雲微微側了側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很:「泠雪方才來過。」
「但她只見到青竹,沒敢冒險過來主屋找你。」
陸珩低頭看著她,眼裡的神色終於露出一絲凝重。
他的嘴唇貼在她額角,像是在對情人耳語:「泠雪做得對。」
「我身邊這些人盯得很緊,她若真靠近主屋,只怕會有危險。」
顧昭雲心裡鬆了口氣,可緊接著又提了起來。
她偏過頭,下巴擱在他肩上,做出親昵的樣子,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就這麼等著?看湯州牧那樣子,找不到東西是不會罷休的。」
陸珩的手從她後頸滑到肩頭,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撫。
「不會很久。」
「東西只要出了濟州府的地界,他們就攔不住了,到時候咱們就能離開。」
「大概要多久?」
「最多三天。」
顧昭雲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三天,說長不長,可說短也不短。
今天只是第一天,就已經對他們嚴防死守了。
時間越久,湯州牧只會越來越急。
他今日只是試探,明日說不定就要動真格的了。
要真被他查到陸珩身邊只有青竹和幾個護衛,只怕按他在濟州府一手遮天的作風,她和陸珩好不好脫身都兩說。
顧昭雲從他肩上抬起頭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她,神色並不慌亂,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別多想。」
顧昭雲確實被他的神色安撫到了。
但也只是一瞬。
她想到另一件事,心裡不可避免地焦躁起來。
自己跟著陸珩南下,原本是想尋個機會逃跑的。
結果呢?
機會沒等著,倒把自己卷進了這種要命的事裡。
不管是湯州牧丟的東西,還是陸珩布的局,樁樁件件都不是她該沾染的。
顧昭雲攀著陸珩的脖子,像是在跟最愛的人耳鬢廝磨,腦子裡想的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划過一個想法。
早知道之前就不演的那麼投入了。
思及此,顧昭雲又嘆了口氣。
但如果不是前幾次演的無腦人設那麼真,只怕湯州牧未必會讓她這麼輕易見到陸珩。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她如今跟陸珩是一條船上的人。
湯州牧若真動了手,不會因為她只是個通房就放過她。
陸珩啊陸珩,但願你是真的有辦法。
否則別說自由了,能保住個全屍都夠嗆。
正想著這些,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陸珩的手從她臉上收回去,人也退後了半步,重新靠回竹椅上。
顧昭雲也坐直了身子,臉上適時出現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她朝院門口看了一眼。
又是湯玉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的裙衫,比昨日席上素淨了不少。
她站在門檻外,目光在陸珩和顧昭雲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眼底陰沉沉的。
顧昭雲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顯,只朝她笑了笑,語氣嬌嬌的:「湯小姐怎麼來了?」
湯玉蓉邁步進來,朝陸珩福了一禮,才轉向顧昭雲,笑盈盈地道:「本想著找昭雲姑娘說說話的,卻聽說姑娘在世子爺這邊。」
「沒想到來得不巧,好像打擾了姐姐和世子爺的好事?」
你也知道啊。
顧昭雲面上笑著,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她方才跟陸珩湊得近,說話聲音又壓得低,就算湯玉蓉站在門口,大約也只看見兩人親昵,聽不清說了什麼。
可湯玉蓉那雙眼睛在她臉上轉來轉去的樣子,分明是在打什麼主意。
「湯小姐來得正好,」顧昭雲先開了口,語氣嬌嬌的,像是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世子爺方才還嫌我纏人呢,您來了,倒有人陪我說話了。」
湯玉蓉在對面竹椅上坐下,笑盈盈地道:「世子爺嫌姑娘纏人?我可不信。方才我在門口瞧著,世子爺跟姑娘親熱得很呢。」
她說著,目光在陸珩臉上停了一息。
似乎在觀察他的神情。
陸珩感受到湯玉蓉的目光,頭也沒抬,語氣也是淡淡的,完全不見方才在顧昭雲面前的柔和:「湯小姐坐坐就回去吧,你爹不是說府里不太平?別到處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