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玉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緩了緩,聲音放得更軟了些:「世子爺這是嫌我礙事了?」
「礙事倒不至於。」
陸珩合上冊子,終於肯偏過頭看她,但說出的話卻不算溫和,「只是湯小姐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總往客院跑,傳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湯玉蓉沉默了一息,忽然轉過頭來看顧昭雲,語氣親親熱熱的:「昭雲姑娘,我方才來的路上,聽我爹身邊的管事說,書房好像是丟了什麼要緊的東西。」
「姑娘可知道是什麼?」
顧昭雲端著茶杯,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我怎麼會知道?湯大人是丟了東西,可又不曾跟我說是什麼。」
「我也就這麼一問。」
湯玉蓉笑了笑,「姑娘別多心。」
「我多什麼心?」
顧昭雲把茶杯擱下,語氣裡帶著不滿,「湯小姐,您要是沒事,就趕緊幫著湯大人抓賊人去,在這裡陰陽怪氣的,說這些話做什麼?」
「丟了東西,把我和世子爺都關在院子裡,我這心裡正不痛快呢。」
湯玉蓉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接,陸珩忽然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很:「昭雲,別為難湯小姐。」
「她一個閨閣小姐,哪裡知道這些。」
他說著,偏過頭看湯玉蓉,目光淡淡的:「湯小姐若想知道你爹丟了什麼,不如直接去問你爹。」
「他若不肯說,你問旁人也是白問。」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爹都不跟你說的事,跑我這兒來又能問什麼?
湯玉蓉的臉漲紅了。
她聽出來了,陸珩讓她回去問她爹,就是不想再跟她多說。
可她從小生活在濟州府,父親是一州之長,走到哪裡都有人哄著捧著,從沒被人這樣冷嘲熱諷過。
那些世家子弟、同僚公子,哪個見了她不是殷勤周到,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
可陸珩從頭到尾,看她的眼神都跟看一塊石頭似的。
湯玉蓉硬生生又扯出了個笑來,目光轉向陸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正靠在竹椅上翻手裡那本破冊子,側臉被廊下的光打出一層淡影,眉目疏淡,連眼皮都沒抬。
她越看越不甘心。
憑什麼她湊到跟前,他都不看一眼,憑什麼他眼裡只有一個通房?
陸珩這麼對她也就罷了,可這個昭雲——
她憑什麼?!
不過是仗著陸珩的勢就得意忘形的賤人罷了!
湯玉蓉臉色漲紅,眼神中滿是對顧昭雲的嫉恨。
但她用了畢生的功力忍住了。
不要緊。
反正過不了兩天,這個賤人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湯玉蓉的目光緊緊盯著陸珩的臉:「世子爺,昨夜我說的那件事,您真的不想知道嗎?」
顧昭雲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湯玉蓉到底是幫湯州牧過來試探的,還是她真的知道點什麼?
她看不出來。
顧昭雲偏頭去看陸珩。
但陸珩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既不意外,也不好奇,仿佛湯玉蓉問的不過是一句尋常寒暄。
顧昭雲想想也是。
他若想知道,昨夜就聽了,不會等到今天。
更何況,現在站在門外的全是湯州牧的人,陸珩若真接了湯玉蓉這話,只怕馬上就能傳到湯州牧耳朵里。
陸珩的語氣仍舊非常平淡,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湯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這趟南下,只為巡查,對旁的事情不感興趣。」
湯玉蓉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盯著陸珩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轉過頭來,看向顧昭雲,臉上換上了一副天真爛漫的笑模樣:「昭雲姑娘,我在府里悶了好些天了,想出去逛逛。」
「姑娘陪我去街上走走好不好?」
顧昭雲有些莫名其妙。
出去?
她確實想出去看看。
湯州牧把院子封了,外頭的形勢她兩眼一抹黑。
若是能出去走一趟,總能看出些端倪來。
可她總覺得湯玉蓉沒憋什麼好屁。
方才還被陸珩晾得下不來台,轉臉就來邀她出門?
這姑娘翻臉比翻書還快,誰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我不去。」
顧昭雲搖了搖頭,做出那副嬌蠻模樣,往陸珩那邊靠了靠,「好不容易見著世子爺,我可不想出去。」
湯玉蓉聽了這話,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逞意味:「那有什麼難的?請世子爺一同出去不就好了。」
「世子爺在府里也悶了好幾天了,出去透透氣,正好。」
這話一出口,先不說陸珩是什麼反應,院門口那幾個護衛就先慌了。
為首的趕緊湊過來,朝湯玉蓉躬了躬身,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小姐,老爺吩咐過,這幾日院裡的人不能隨便進出,您可千萬別為難小的們。」
湯玉蓉看都沒看他:「我帶我爹的客人出去走走,怎麼就是為難你了?」
那護衛額頭冒汗,又彎了彎腰:「小姐,老爺說了,世子爺和昭雲姑娘這幾日都得在院子裡歇著,外頭不太平。」
「您要是想出去逛,小的這就去稟了老爺,讓老爺安排人陪您去。」
「我不用他安排。」
湯玉蓉擺了擺手,語氣嬌縱得很,「我就要世子爺和昭雲姑娘陪我。」
「你去跟我爹說,就說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他找我就是。」
那護衛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朝身後另一個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人轉身就跑,大約是去報信了。
剩下幾個護衛圍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湯玉蓉根本不理他們,轉頭又朝陸珩笑盈盈地道:「世子爺,您說呢?」
「出去走走,散散心,總比在這兒悶著強。」
「我爹那人就是愛操心,其實濟州府街上熱鬧得很,這幾日正趕上年節前的集市,什麼都有。」
陸珩的神色意味不明,卻出乎顧昭雲意料的拒絕了:「湯小姐的好意心領了。我今日有些乏,改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