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玉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強撐了起來:「世子爺這是不給我面子?」
「湯小姐的面子,我自然是給的。」
陸珩合上冊子,偏過頭看她,目光溫和得很,「只是我實在不想出門,湯小姐若想出去,便自己去吧。」
湯玉蓉站在那裡,看看陸珩,又看看顧昭雲,眼底那點不甘心又翻上來了。
她正要再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湯州牧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煩躁:「玉蓉!你在這兒鬧什麼?」
湯州牧大步走進院來,臉色比早上還要難看許多。
他先朝陸珩拱了拱手,賠了個笑,然後一把拉住湯玉蓉的胳膊,語氣里的火氣藏都藏不住:「你不在後院待著,跑這兒來做什麼?」
湯玉蓉被他拽著胳膊,掙了一下沒掙開,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爹,我就是想請世子爺和昭雲姑娘出去逛逛,又不是幹什麼壞事,您至於嗎?」
「出去逛?」
湯州牧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外頭什麼光景?跟我回去!」
他說著,朝陸珩又拱了拱手,笑得勉強得很:「世子爺見諒,小女不懂事,打擾世子爺了,下官回頭一定好好管教。」
陸珩攬著顧昭雲坐在一旁,語氣好整以暇:「無妨。」
聽到陸珩這句話,湯州牧這才直起身來。
他轉頭瞪了湯玉蓉一眼,語氣比方才更重了些:「還不快回去?在這兒添什麼亂!」
湯玉蓉卻不走。
她站在原地,嘴一撇,「爹,我怎麼就是添亂了?」
「我不過是請世子爺和昭雲姑娘出去走走,您至於當著外人的面這麼訓我嗎?」
湯州牧看著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嘴角抽了抽,語氣到底軟了下來:「玉蓉,爹不是訓你,可你也得看看時候,府里眼下有事,你添什麼亂?」
「即便要作陪,也該是你去陪客人,怎麼好讓客人陪你出去?」
他說著,又轉向陸珩,拱了拱手,笑得比方才更勉強了些:「世子爺莫怪,這孩子被我慣壞了,說話做事沒個分寸。」
陸珩靠在竹椅上,神色分明是極溫和的,可卻讓人明明白白看出不滿。
「湯大人,」他故意問了一句,「我有些好奇——若是今日湯小姐不來,是不是我和我的人就不能出門了?」
湯州牧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當然不敢承認。
「世子爺這話說的……」
他趕緊擺手,笑得比方才更用力了些,「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世子爺是客,哪有不讓客人出門的道理?只是如今府上確實是丟了要緊的東西,還在排查,下官怕世子爺出去撞上賊人,怕您遇到危險,這才讓底下人多留心些。」
「留心?」
這個理由,在場的估計也只有湯玉蓉會相信。
本來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但陸珩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戳破了。
倒讓湯州牧一時有點慌了神。
陸珩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冷意,「湯大人留心到我頭上了?」
湯州牧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腰彎得更低了些,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連聲道:「世子爺息怒,世子爺息怒!」
「下官絕無此意,實在是底下人不會辦事,讓世子爺誤會了。」
可他卻從頭到尾都不敢說一句讓陸珩他們離開。
顧昭雲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端著茶,一聲沒吭。
她知道,現在還沒她說話的地方。
但她心裡卻很清楚,陸珩為什麼突然整這麼一出。
正常下來巡查的官員,突然被莫名其妙地看管起來,換誰都得發怒。
陸珩脾氣再好,忍了一上午也算到頭了。
他要是還繼續忍下去,旁人不會覺得他性子好。
只會覺得他是軟柿子,更會覺得他心虛。
那湯州牧只會更得寸進尺。
「那就是針對我了。」
果然,陸珩這話一出,湯州牧眼中原本有些篤定的神色,此刻都變得遲疑起來。。
他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來。
陸珩沒給他喘息的功夫,又接了一句:「湯大人,本世子奉旨南下,為的是巡查。」
「你若覺得我住在這兒不方便,直說就是。」
「可你一邊請我住下,一邊把我當賊防著,這又是個什麼道理?」
湯州牧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沁,連聲道:「世子爺誤會了,下官絕無此意!」
「下官只是……只是府里確實出了事,下官一時心急,怠慢了世子爺,還請世子爺恕罪!」
顧昭雲嘆為觀止。
湯州牧這是開始賣慘了。
他把自己擺在個左右為難的位置上,好像他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但陸珩卻不接招。
他反將了一軍:「既然湯大人不是防我,那我和昭雲就出去走走。」
「來了濟州府這幾日,還沒出去走走看看,若不是湯小姐誠心相邀,只怕昭雲也無聊的很呢。」
「啊,對了,」陸珩斜眼看了眼湯州牧,「湯大人不會攔吧?」
湯州牧聽到這句話,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
他看了看陸珩,又看了看還站在一旁的湯玉蓉,忽然笑呵呵地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只是下官現在事務繁忙,沒辦法陪同,不如就讓玉蓉陪世子爺和昭雲姑娘出去走走?」
「玉蓉在濟州府長大,哪條街熱鬧,她最清楚不過了。」
他說著,朝湯玉蓉那邊遞了個眼色。
陸珩看了她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
湯州牧又補了一句:「另外,府里如今不太太平,下官給世子爺配幾個護衛跟著,也好照應。」
「世子爺千萬別推辭,就當是下官一點心意。」
顧昭雲坐在旁邊,垂著眼,心裡門兒清。
湯州牧這是換了個法子。
明面上是陪同,實際上就是換了種方式盯著。
陸珩收回目光,朝湯州牧笑了笑,像是方才那場不愉快壓根沒發生過:「那就勞煩湯小姐了。」
「至於護衛,湯大人隨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