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的馬車到了茶樓門口。
湯玉蓉先跳下車，不等顧昭雲站穩就湊了過來，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道：「昭雲姑娘，咱們坐一處吧，我有些體己話想跟姑娘說。」
顧昭雲被她挽著，不好掙開，再加上她確實想聽聽湯玉蓉說些什麼，就沒有拒絕。
上了二樓，湯玉蓉徑直拉著她往窗邊那張桌子走。
陸珩跟在後面，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在不遠處的桌子坐了。
青竹站在他身後，離了有兩步遠。
二樓的座位大半都是用屏風擋起來的，也不用擔心旁人會聽到。
湯玉蓉指使著身邊丫鬟都退了出去，又讓顧昭雲也將泠雪和紅綃紫煙都遣去陸珩身邊。
顧昭雲面上笑著，心裡忍不住有點起了疑。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是不是看出自己和陸珩之間有別的瓜葛，所以專門盯著她？
這念頭剛冒出來，湯玉蓉就開了口。
她端著茶盞湊近了些，臉上笑著，可話一出口，裡面的惡意幾乎擋不住：「昭雲姑娘，昨日宴席時我就想問了。」
「你不過一個下人，坐在主桌上，不覺得自己不配嗎？」
顧昭雲心裡那點懷疑，一下子就被趕跑了。
很好。
顧昭雲放鬆下來，慢悠悠的品茶，臉上同樣也帶著笑：「湯小姐，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老盯著別人家的後院看，不覺得害臊嗎？」
湯玉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哼了一聲：「我不過是好心提醒昭雲姑娘，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世子爺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
「他現在寵你，不過是圖個新鮮，等日後回了京，正妻進門，你又算什麼東西？」
顧昭雲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笑得更甜了：「湯小姐怎麼老惦記著世子爺娶妻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想嫁給世子爺呢。」
「哎呀只可惜，」她用手指虛虛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眼神裡帶著挑釁，「世子爺可不會娶您呢。」
湯玉蓉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壓著聲音道：「你少在這兒逞口舌之快！」
「我問你，我爹今兒丟了東西，這件事是不是跟你們有關？」
顧昭雲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來了。
她果然還是為這個來的。
只怕方才來院子裡也是這個意圖，這會兒逮著機會又來試她。
顧昭雲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湯小姐這話說的，這關我們什麼事？」
「再說了，你爹丟了東西，你不去幫著找，倒跑這兒來問我？」
「我問誰去？」
湯玉蓉盯著她的臉，像是在看什麼破綻。
顧昭雲回看她，眼神里全是不耐煩。
她甚至又補了一句：「湯小姐，您要是真想知道誰拿了東西，不如去問問你爹，看他平日裡得罪過什麼人。」
「我跟世子爺不過是路過，你可別什麼髒水都往我們身上潑。」
湯玉蓉似乎很想求證什麼似的，「不可能！我之前分明聽我爹說過，你們……」
顧昭雲見終於把她的話激出來了，正想聽下文呢，卻見湯玉蓉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難看的停了下來。
可惜。
顧昭雲知道聽不到下文了，於是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湯小姐，您到底想說什麼？」
「您要真這麼好奇，去問世子爺啊，他就在那邊坐著呢，您過去問，他還能不回答您？」
她說著，朝陸珩那邊揚了揚下巴。
湯玉蓉的臉漲紅了。
陸珩若是會搭理她，她就不會在這兒跟顧昭雲繞彎子了。
她咬了咬唇，聲音裡帶了幾分惱意：「你少拿世子爺來壓我。」
「我告訴你，你別太得意！我爹在濟州府經營了二十年，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顧昭雲笑了一下：「湯小姐，您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不過是個伺候人的，湯大人好不好糊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您要真覺得世子爺有什麼不妥，您去跟湯大人說啊，讓他儘管查就是，在這跟我一個伺候人的較什麼勁？」
湯玉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盯著顧昭雲看了好幾息，忽然湊近了些，聲音里的惡意撲面而來：「你囂張什麼？不就仗著世子爺寵你嗎？」
「我告訴你，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男人的寵愛。」
「他今兒寵你，明兒就能把你丟到亂葬崗上去。」
「你說——要是你今天丟了命，世子爺會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顧昭雲沒有錯過她臉上的惡意。
湯玉蓉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裡是真真切切的恨意。
一個州牧府的小姐，敢把這種話掛在嘴邊，要麼是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要麼就是真幹過這種事。
她面上半點不顯，只抿了口茶，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笑：「湯小姐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怎麼動不動就把打打殺殺的話掛在嘴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湯大人教的呢。」
湯玉蓉嗤笑了一聲，滿臉不屑：「你少拿我爹來嚇我。」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有世子爺護著你就萬事大吉了。我要是想讓你消失，有一百種法子。」
顧昭雲端著茶盞，歪了歪頭看她，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大話。
「湯小姐，您要真有這本事，還用在茶樓里跟我說這些？」
湯玉蓉被她氣的說不出話。
見顧昭雲油鹽不進，她忽然冷笑了一聲。
「我爹書房裡丟的東西，你真不知道跟誰有關？」
顧昭雲當然知道，但她不可能在湯玉蓉面前露出半點破綻。
她只做出一副好笑的模樣：「湯小姐，您還要再問幾遍？我當然不知道了。」
湯玉蓉緊緊盯著她的臉，「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我知道那東西是你們誰拿的！」
「要是我現在去告訴我爹，你猜他，會不會放過那個拿東西的人？」
顧昭雲臉上仍然做出一副無知狀，但心裡已經爆炸了。
陸珩到底怎麼搞的？？
湯州牧那個老狐狸都拿不準的事，怎麼被湯玉蓉這個大小姐抓到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