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極度恐慌。
「睿郎,要不先把姐姐藏起來?那個魏明德要怎麼辦?我讓人趕緊去通知東院……」
段元睿拉住她的手,力求沉穩:「別慌,這些事,岳清他們會去做的……」
但是,變故來得也實在太突然了!
難道是他們暗地的準備,露出馬腳,讓皇帝的人注意到了?來的人是陸塵,或許尚有轉圜餘地……
按捺住內心不安,他帶著收拾好的夏寧,匆匆來到門外。
元硯急得在門外來迴轉圈,旁邊甜糕等人慌亂問他問題,一個不搭理。渾身雨水,濕噠噠不停往下掉,將青石板地迅速潤濕成一片泥濘。
見了他,段元睿剛要細問。
「哐當」!
西院兩扇大門,被人粗暴一腳踹開。大隊官兵湧入,簇擁著身穿官袍的陸塵,還有貼身侍衛為之撐把大黑傘。
段老爺和段夫人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跟在後面。
拿著帕子不住擦滿頭水,不知是急出來的汗水還是雨水,淌成一片。段老爺顫聲道:「陸大人,這其間必有誤會!你是不是弄錯聖意了?夏姨娘她只是個後宅婦人……」
生怕是來抓段元睿的眾人,集體愣住了。
第一時間將段元睿緊緊拉住往身後拽,恨不得馬上刨坑,把人藏起來的夏寧;還有圍上來想保護少爺的岳清;包括段元睿自己及琴心等人,全部瞠目結舌!
疑心幻聽幻視了。
「段侯爺!」
陸塵冷淡一張臉,打斷段老爺滔滔不絕的話頭,看了看瞬間調換姿勢隊形,重新將夏寧藏進人堆的段府人,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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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奉旨而來,這能藏住?還敢藏?
「小皇子薨了!查出蘇美人投毒。如今蘇美人瘋瘋癲癲,說為子報仇,但她身在深宮,毒藥從哪裡來,只能是外面!」
陸塵冷靜訴說原委。
「從蘇美人寢宮,搜出一撂繡帕,查出是你們侯府夏姨娘所贈。如今她身邊宮人被審訊,陛下命我來,帶走夏姨娘問詢,勢必要揪出幕後主謀!」
緩口氣,看眼面色劇變的段元睿。
「段侯爺,段大人,現在侯府已被官兵重重包圍,不查清此事,侯府不得解封。你們最好想清楚……」
他語含深意。
「此刻千萬別輕舉妄動!」
夏寧腿一軟,靠在段元睿身上。
段元睿又急又怒,將夏寧牢牢護在身後。
「阿寧只是我的一房小妾,她懂什麼?她什麼也不懂!她所做的事,全是我指使的,要抓不能抓她,抓我吧……」
陸塵瞅他一眼。
「奉旨辦案,閒雜人等,驅趕一邊!」
手一指夏寧:「將人帶走!」
官兵如狼似虎撲上來,粗暴推搡開霎時哭喊一片的琴心甜糕等人,朝夏寧衝來。
岳清等人個個手按劍柄,青筋暴起,只待段元睿一聲令下!
陸塵一把扣住段元睿手腕。
看似要將他控制住,兩人過招,錯身而過的剎那,卻用近乎耳語的低沉聲音,在他耳邊道:「我保證她不會有事,你想功敗垂成嗎?」
段元睿一呆。
隨即,潮水般的官兵擁來,將他、段府眾人與夏寧分開。夏寧嚇得連聲驚呼:「睿郎!睿郎救我……」
被幾個官兵從人堆里強行拖出,腳不點地架往門外。
琴心等人哭喊著「姨娘」,追過去,卻全部被重重推倒在地。
段夫人急得手足無措,禁不住淚流滿面,喃喃:「怎麼會這樣?這麼會這樣!」
段老爺眼瞅著,福哥兒在拼命抱住自己的奶娘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跌跌撞撞帶著哥哥衝出來追趕夏寧。嚇得趕緊上前,死死抱住兩個孩子。
任由他們哭喊掙扎,不敢鬆手。
這人仰馬翻之際,這么小孩子,被官兵傷著便回天乏術了。
段元睿眼睛通紅,望向夏寧被官兵硬生生拖走的方向。陸塵的手,牢牢按住他的肩頭,如同鐵鉗。眼神如鷹,盯著他。
「段大人,你需要考慮的,是整個侯府!」
此時,司婉清披頭散髮,被小霜紅茵等人攙扶著,跌跌撞撞趕來,茫然看著西院亂糟糟的情形。
陸塵掃視她一眼,像是沒有看見她,收回手,帶著人,頭也不回離開。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司婉清甩開婢女的手,慌張走到段元睿身邊,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目光四下逡巡,沒有發現夏寧的身影,頓時心頭被不詳的陰霾籠罩!
一團黑影從院牆下飄落,魏明德來到近前。
一臉嘲笑,外加一臉鄙夷,環抱雙臂發出冷哼:「還當咱們的段少爺有多寵愛那個姨娘呢!為了保自己和家人,還不是乖乖把人交了出去?」
話音未落,段元睿一記雷霆重拳,快准狠砸在他臉上!
還敢在這裡說風涼話!
段元睿簡直要氣瘋了,一拳狠狠過一拳,重重招呼到魏明德身上。饒是魏明德武藝不錯,也被逼得手忙腳亂。
耳旁兩個孩子哭喊著要娘的號啕,更是讓他肝膽俱裂。
可是陸塵說的沒錯。
現在計劃正行進到關鍵期,小不忍、亂大謀。
眾目睽睽,他必須在明面上吞下這枚苦果!
「碰」!
夏寧被拖拽一路,像條死魚被扔進刑部大牢的黑牢里,整個人尚處於完全懵逼狀態。
直到摔疼了,人清醒了,才找回一點思索能力。
齜牙咧嘴爬起來,她摸著蹭破皮的手腳,打量周圍黑亮亮的鐵籠,這裡好像是沒有隱私的。能看見抓她來的官兵,在跟女牢頭打招呼。
不過,她咋就落到這地步了呢?
不解,非常不解!
要抓,排順序怎麼也輪不到她這種小蝦米吧?她不是說司婉清、魏明德一流應該被抓,問題是……憑啥抓她?
官兵走了,女牢頭如同一座肉山,威武雄壯地朝她走來。
噔。
噔。
蹬。
地面在輕微顫動,鐵欄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夏寧瞳孔一陣緊縮。
屁股著地,兩手撐地,下意識一個勁往後蹭。
直到後背頂住欄杆,再也無法蹭動分毫。
她像是一隻被猛獸逼到懸崖邊上的小獸,渾身炸毛,瞳仁里倒映出對方龐大、極具威懾力的兇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