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流著淚將食盒推進籠子,揭開食盒蓋,裡面原本精緻的菜餚,因為經歷檢查,被翻動得亂七八糟。整塊糕點,也被捏成渣。
只有一壺酒尚算完好。
琴心斟了半杯酒,顫顫巍巍遞給夏寧。
「姨娘,這裡寒氣重,您喝點酒,暖暖身子。您放心,奴婢和甜糕她們,一定守護好兩位小少爺,還有您的……東西。」
夏寧失笑。
還得是琴心,懂她!
撫上琴心的臉。
「琴心,你和甜糕的身契,我早就托少爺給你們換成良籍,就等你們兩個出嫁那天,連同嫁妝給你們。如果……」
她微微一嘆。
「如果段府實在支楞不起來了,樹倒猢猻散的那天,你們便各奔前程吧!」
三個孩子能不能逃出生死關,段家自有安排打算,沒理由讓琴心等人陪同喪命。
琴心哭著搖頭。
姨娘待她恩重如山,她能擺脫做臨洲瘦馬的命運,全仰仗姨娘托舉。
說什麼,她不會離開姨娘,離開段府的。
「天快亮了!」
女牢頭第三次小跑進來,不耐煩催促:「段少爺,求你們別在這裡多做停留了,司獄大人會來查牢房的!如果發現你們在這裡,就糟糕了?」
刑部下設司獄司,一共六名司獄,由提牢主事官管轄。
這六名司獄,可沒有被段家全部買通,因為一部分是皇家和查家的人。
段元睿不敢再作耽誤,狠心放開夏寧的手。
「阿寧,你等我!」
琴心淚眼婆娑:「姨娘,您放心,我一定護好小少爺……」
夏寧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女牢頭帶出去,千言萬語,卡在喉嚨里。過了好一會,她才調整過來情緒,低頭看了看腳邊食盒。
吃!
這裡一天只管兩頓飯,最好的伙食是饅頭,她不吃等啥。
哪怕都弄成渣渣了,也是好飯菜,味道不錯。
酒留著夜裡暖身子,她狼吞虎咽、風捲殘雲先把飯吃了。肚子餓著,感覺哭都哭不出來,情緒發揮不好。
正吃著,女牢頭衝進來收走她的碗筷食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之藏進自己的柜子,同時緊張地提醒她。
「司獄大人來查牢房了,這個不好應付,小心!」
夏寧一陣緊張,退到牢籠角落,縮成一團。
過了會兒,廊道響起動靜,女牢頭幫忙拉開兩扇大鐵門。
這裡的牢房,與上一回呆過的私人石牢不一樣。修成一個個堅固的方框形房間,四個大鐵籠放在下沉階梯的中間,能關一個囚犯,也能鎖一群。
夏寧沒有看出的地方是,周圍還有機關,四個管道能出水,把鐵籠淹沒一半,這就是俗稱的死牢、水牢。
幸好夏寧不知道,所以少了許多心理負擔。
女牢頭拉開鐵門,走廊的亮光透進來,幾個人走進來。
司獄是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一身九品綠補袍穿在身上,顯得異常寬大,眼神透露出牢獄一樣陰冷的氣息。
他沒有步下台階,仔細打量夏寧。而是對了番手裡花名冊,用硃筆在某一頁上做記號,對女牢頭叮囑道:「這名女犯尚未提審,事關重案,看好了,不許任何人來探視!」
女牢頭心虛地點頭答應。
司獄正要離開,忽然,一名侍衛急匆匆走來,附耳在他耳邊說了兩句。司獄皺緊眉頭,轉頭看向夏寧,明顯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
夏寧心頭一咯噔,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刻,果見那司獄點頭,侍衛轉頭引進一行人來。
認出為首那個一身華袍、面目可憎的男人是查國舅,夏寧渾身血液都涼了。查國舅身邊還跟著一名太監,應該是查皇后身邊的人。
看來痛失愛子,已經讓查皇后瘋魔了。竟然越過大理寺,越過負責審理此案的陸塵,直接接觸嫌犯。
查國舅走下台階,剛湊到鐵籠邊,便被撲面而來的惡臭味差點熏吐。
定睛細看,夏寧披頭散髮蓬頭垢面坐在籠子裡,旁邊不遠是沒來得及倒的馬桶。頓時險惡地直皺眉,捏緊自己鼻子,一隻手揮了揮。
回頭瞪司獄。
「我要找的是夏娘子,段府那個千嬌百媚的夏姨娘!這女人是誰,莫不是弄錯了?別隨便拿只阿貓阿狗,來應付本國舅!」
司獄和女牢頭齊抽嘴角。
哪個女人被關在這裡,還能保持千嬌百媚?這個好歹還算堅強,沒哭唧唧發瘋呢。
司獄硬著頭皮。
「國舅爺,沒弄錯,這就是段府姨娘夏氏。陸大人親自帶隊抓回來的,沒有錯!」
查國舅半信半疑,捏著鼻子再次湊近瞧夏寧,又被臭味熏了回去。來時一腔興頭,想著如何報仇,給該死的段元睿戴幾頂有顏色的帽子,羞辱段家。
順便逼供,拿到夏寧的認罪書,對付段家。
結果這一看……
就算他口味重,這、實在下不去嘴啊!
想著家裡和外面豢養的各種美嬌娘,他果斷轉身,招呼同來的坤寧宮太監:「德總管,這裡交給你了。拿到犯人供狀,速速回宮!」
從今日起,夏寧留給他驚鴻一瞥的驚艷,已完全化為泡沫烏有了。
一群人嘴角抽動,目送他頭也不回離開。
夏寧默默按了按緩和心跳的胸口。感謝牛春花的囚衣,感謝牛春花的提醒!不然……
眼角餘光發現那位德總管,陰冷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頓時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宮裡人夠陰險兇殘,折磨人的手段,並不比官衙差。
德總管籠著兩隻手,用宮監獨有的尖細嗓門,對司獄道:「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來提審這名犯人。希望能早日查出謀害小皇子的主謀!」
司獄為難道:「德總管,陛下旨意,由陸大人負責此案。陸大人吩咐,任何人不許接近這名囚犯,您看這……」
德總管眉毛一擰,聲音提高不少,夾雜怒意和威脅。
「怎麼,司獄大人你覺得陸大人能大過皇后娘娘?陛下也無比寵信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意思,不就是陛下的意思!」
司獄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猶豫片刻,用眼神示意女牢頭,兩人雙雙退後。
「把人帶出來!」
德總管趾高氣揚,對隨身帶來的幾名內侍吩咐。